過去這十年中,我們經歷許多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關鍵時刻,但其中有一項至關重要的變化慢慢在我們身上悄悄蔓延:我們在社群媒體的有限空間中經歷的所有遭遇,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我們認知、處理各種議題的方式。

影響阿拉伯之春、川普當選
社群App,推動10年來國際大事

介於矽谷和我們智慧型手機發出震動的口袋之間、介於閨密知己與未曾謀面的網路魔人之間,我們的個人隱私、國家政治、經濟,尤其是我們的注意力,都被社群龍頭臉書(Facebook)及它收購的衛星App重新塑造了。

有些社群媒體早在二○一○年之前就已經問世,但當時的面貌和當今我們所見截然不同,那是因為二○○九年時,我們多數人根本還沒開始使用智慧型手機。但是這十年間,臉書的活躍用戶數量大幅成長七倍,未來再也沒有龐大的人口數量,可以重現這麼強勁迅猛的成長力道。

即時通訊軟體WhatsApp是在二○○九年中推出,到了二○一四年初被社群網路之王吸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影音分享平台Instagram則是在二○一○年上市,才一年半以後就被臉書開出天價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百九十六億元)收購。至於發送短訊專用的推特(Twitter),我可以簡單的用一句話就交代完畢:現任的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是在二○一一年才開始發送推文。

上述這一切發展造成什麼影響?你可以理直氣壯的主張,社群媒體推動諸如二○一一年中東地區阿拉伯之春運動、促成川普當選之類的重大事件,儘管我們確實無法完全將這些結果全都歸咎為單一解釋。

不過,還是有些反映真實情況的短暫時刻,好比英國保守黨新聞辦公室採取成本極低廉的歐威爾式做法〔編按:Orwellian,源於已故英國左翼作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用以指稱極權作為〕,裝模作樣的在推特上成立獨立事實查核組織。(毫無疑問,它們還會再端出另一套版本說明這一舉措,同時會補充強調,大洋洲一向以來都和東亞干戈相向。)

我不應該誇張事實。這不是歐威爾的反烏托邦小說《一九八四》情節。早在我們自我選擇對號入座各個線上討論室之前,政黨的新聞來源早就已經很普遍了;文宣造勢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社群媒體其實有其好處:為所有值得他人洗耳恭聽的對象提供一座發聲平台。

但是,實在很難提出一套強力論述,證明社群媒體臉書、推特讓我們變得更深思熟慮、更嚴謹自律或是更有同情心。在所有霸凌行為、厭女症反應與永無止境的暴走舉動中,實在很難分辨背後執行者究竟是機器人還是真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許多人不分青紅皂白,人云亦云,於是就把自己降格成機器人了。

社群媒體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我們認知、處理各種議題的方式。

社群媒體往壟斷靠攏
畢竟你朋友在哪,你就想去哪

那麼經濟表現又如何?網路效應意味著社群媒體平台傾向直往壟斷靠攏的惡性循環。你的朋友在哪裡,你就想往哪裡去。可能很難再有下一具新的搜尋引擎取代Google,但要是我被另一道選項吸引,不需要多費唇舌說服我的朋友和家人一起跑票。

一套顯而易見的反托拉斯舉措,將是施壓臉書剝離WhatsApp和Instagram,這兩支App既有可能,也應該就是臉書自己的競爭對手。有一招更激進的做法,就是要求社群網路改善自身的相互操作性和數據可攜性,進而有效允許其他服務雨露均霑,或是用戶可以輕易的自由切換各種服務。

例如,假使我想更換電子郵件提供商或電信商,原來的手機號碼與聯絡人資料庫可以帶著走,或是能設定成自動將寄到舊電子郵件的信件轉寄到新帳號。原則上,你全權掌握自己的手機號碼,而且還可以任意轉換不同的電信服務商。

同理,我也有權帶著自己的臉書聯絡人名單換到其他平台,但依舊可看到臉書好友的貼文,對方也可以在臉書上看到我的動態。儘管社群媒體必須在技術與立法層面付出相當程度的努力,但我們可以想像,未來它們採行這種做法的可能性更高了。

一套顯而易見的反托拉斯舉措,將是施壓臉書剝離WhatsApp和Instagram。

智慧型手機暗中觀察我們
不停發出雜音,吸引我們注意

然而,前述行動依舊無法解決最基本的問題。十年前,我們只需要擔心電子郵件會擠爆信箱;如今我們卻是隨身攜帶功能強大、高度分散個人注意力的各種裝置。它們暗中觀察我們的行為,不停發出雜音吸引我們注意,而且還會槓桿我們的各種渴求,以便融入、交流及互惠。我們渾然不覺自己早已簽下這種契約,因此我們所有人必須慎重考量,究竟我們真正需要社群媒體提供什麼服務。

二○一八年耶誕節,我發誓要減縮滑手機的時間,我還真的辦到了,直到幾個月前我開始更頻繁造訪推特。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想說服他人埋單我的觀點,推特似乎非常合用的工具。

儘管如此,我們已經進入另一段新的十年。誠然,我無法憑一己之力打倒臉書,但可以計畫把原來花在社群媒體上的時間和精神,投入其他更有建設性的事情。我希望,不是只有我這麼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