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觀當今掌管數位世界的司令官中,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已為自己掙得獨一無二的地位。

二○一四年二月初他接任時,微軟看似將被產業淘汰;至二○一九年十一月底,這位微軟企業史上第三位執行長帶給股東的總報酬卻超過一兆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十兆零六百億元),而且是發生在一個大企業存在的意義與力量比過去一百年來更受到嚴厲審查的時代。

當代科技掛帥的企業或以前的微軟都曾惹人厭,但納德拉卻能避開爭議,帶領微軟重回顛峰。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它一度利用PC成長狂潮壟斷科技世界,被貼上霸凌企業標籤。這回再起,證明微軟的核心新目標和企業文化,反映執行長謙遜、不恃才傲物的個人特質。

此刻,斷言納德拉全力構建的新微軟有何影響力為時過早,不過,它在勢必主導下一階段科技發展的雲端運算平台占有一席之地,極可能影響商業和社會的未來。

二○一九年,象徵納德拉成功的標誌之一是微軟很少登上新聞頭版,主要是它的業務多半專攻企業而非消費者,因而落在公共焦點之外。不過,微軟手上仍有燙手山芋,包括拒絕提供海外伺服器電郵資料,因此與美國政府起爭執;擴張西雅圖總部規模,高薪員工推升當地房價七年翻漲近一倍。二○一九年初,微軟仿效其他科技大廠,撥五億美元協助建房。

隨著華爾街日益相信納德拉重振微軟,二○一九年股價大漲五五%,是大盤漲幅的一.七倍,市值也順勢衝破一兆美元關卡。誠然,他幫股東賺的錢比不上蘋果執行長庫克(Tim Cook)的一兆二千七百億美元,但後者更像是證明自己是經營天才,前者的成就卻是源於他策畫一場打從根本翻新企業的復興戲碼。

他,不是接班第一人選
卻憑沉著性格,帶領微軟翻身

「他帶進一套新文化、一股新熱情,」麻省理工學院(MIT)管理學教授卡沙馬諾(Michael Cusumano)表示,「微軟再次成為令人振奮的職場。」

納德拉上任時,微軟幾乎錯過世紀之交以來所有重要趨勢:在搜尋市場,收購Google未果;在社群浪潮,嘗試新作屢屢失敗;在智慧型手機產品,完全追不上蘋果;在雲端運算領域,起步遠遠落後亞馬遜。癥結在於微軟耽溺往日PC榮光,因而束縛工程師手腳,轉型行動、雲端運算遲緩。

他的做法是回歸初心:讓其他企業使用微軟的軟體工具開發自己的技術。他說:「我們打造工具、搭建平台,協助客戶開發,我認為這道基本概念在二○一九年比在一九七五年更有意義、更有必要。」

納德拉接任執行長時僅四十六歲,卡沙馬諾認為,他因此沒有包袱。當初微軟董事會尋找執行長人選時,先是接觸許多潛在外部人選,換言之,納德拉並未在第一批清單上。不過最終納德拉平靜的接下職位,這一點吻合他憑藉技術遠見和沉著篤定性格一路晉升的軌跡。

這位微軟執行長是在印度海德拉巴(Hyderabad)長大,雖然未能擠進夙負盛名的印度理工學院,反而進了芒格洛爾大學,拿到電子電機工程學位,畢業後前往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深造。

一九九二年他加入微軟,首務就是開發Windows,但嶄露頭角的契機卻是搜尋引擎必應(Bing)。雖然必應不比Google Search,但仍幫助微軟累積建立、經營接觸大量線上用戶服務的經驗。再來他接掌新事業雲端運算平台Azure。

扭轉狼性競爭文化
倡導開放、同理心,對手都讚賞

微軟的文化特徵是高手如雲、狼性競爭,納德拉謙遜、樂於協作的風格異常鮮明,這也是他試圖改造微軟的新文化核心;此外,他灌輸員工自身重視的同理心特質;還推廣對學習、新知抱持開放態度的成長心態,而非定型心態。他說:「我們放棄典型的『無所不知』式行為,邁向『無所不學』的目標。」但他坦承,改變「並非易事」。

微軟如何在科技領域施展重回手上的力量,將影響外界對納德拉的評價。對此,它開發的企業通訊服務團隊(Teams)與對手搜錄客(Slack)之間的戰爭便成為一塊試金石,檢驗曾以咄咄逼人形象行走江湖的企業究竟改變多少。

搜錄客執行長巴特菲德批評微軟到處置入團隊,「用戶不想用也甩不掉。」但也不情願的承認:「我自己很可能也會這麼做。」甚至還稱讚納德拉帶領微軟轉型:「我認為他做出了很多不錯的策略選擇。」搜錄客六月中上市,投資人擔心微軟威脅,至今股價下跌四四%。

「我們放棄『無所不知』式行為,邁向『無所不學』的目標。」

納德拉強調,微軟並未在提供一項競爭服務後就關閉其他軟體的平台介面。他補充,微軟同意許多開發商「無須繳納任何稅金」就能接觸Windows用戶:「Google在Windows賺的錢比全微軟多。有另一座平台能做到這一點嗎?沒有。」

納德拉努力將微軟塑造成負責任的科技廠,因此比矽谷的競爭對手更早示警人工智慧的潛在陷阱,也更早指示總裁史密斯(Brad Smith)倡議制定數位版《日內瓦公約》(Geneva Convention;國際人道法的標準,確立管理未來網路衝突的條款)。

說到底,決定微軟對股東、全體社會價值的要素是,身為支援數位活動的平台究竟有多成功。納德拉指出,只要奠基在微軟之上的用戶創造財富多於微軟自身,無論微軟變得多龐大,都不會有監理機構阻止它壯大:「規模本身不是問題,但我們必須在每個國家為當地創造淨價值。我覺得我們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