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川普降稅的刺激，李克強三月底也宣布大陸製造業等行業增值稅將從一七％調降一個百分點到一六％。千萬別小看這一個百分點，川普調降的是企業所得稅，一年才匯算清繳一次，而且公司有賺錢才要繳稅；李克強降的則是貨物或服務在交易過程中的增值稅，和企業有沒有賺錢沒關係，只要有買賣交易，每個月就要繳納增值稅，這樣算一算，李克強一個百分點的減稅威力，一點都不輸給川普。 正因為台商都知道，在大陸增值稅負擔遠比企業所得稅重，所以當李克強宣布增值稅降稅一個百分點後，消息很快就在台商圈間炸開，忙著噓寒問暖「你省了多少稅？」「今年利潤增加了多少？」，但唯獨我高興不起來，我抓住周圍一位台商問： 「羊毛出在什麼地方？」 他知道我話裡有話，板著臉問我，難道是出在狗身上？ 我不知道羊毛會不會出在小狗身上，但我知道連同這次增值稅一起調減的其他稅費，將造成大陸稅務局一年減少約人民幣四千億的稅收，這些原本該透過增值稅等名義向企業拔取的羊毛，現在少了整整人民幣四千億，難道大陸稅務局不用把這個差額補起來？ 沒錯，我的意思正是……檯面上減稅，檯面下必然查稅，因為稅務局每年都有必須完成的稅收指標，當增值稅的羊毛不夠時，稅務局只能把算盤打到那些利用TP（移轉定價，Transfer Pricing）將利潤留在海外，造成在大陸少繳稅的企業身上；或是人住在大陸的台灣上市櫃公司老闆，在台灣領取的股利和薪資並沒有在大陸申報個人所得稅，甚至高新技術企業的優惠稅率、研發費用加計抵扣的適用條件等，全都可能被稅務局從頭到尾翻過一次，當成補足稅收差額的理由。 早年沒有網路，沒有大數據，沒有AI，加上跨省市、跨部門、跨銀行間沒有連網，讓台商在大陸稅務上有灰色空間可操作，該繳卻沒繳的稅，對台商來說只是一種機會財，不是真正的利潤；眼前的事實是，這種機會財正隨著大陸稅務局越來越聰明而迅速消失，當減稅成為世界主流後，查稅一定會比以前頻繁，台商被要求補稅的力度也會更大。 羊毛出在羊身上？當企業的羊毛不夠拔時，稅務局只能找企業拔鵝毛、拔鴨毛、拔……，問題是： 我們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