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日星期六 　聯合報獨家報導是導火線 　存款人電話查證滿天飛　 　彰化四信風暴共持續了九天，直至四信總經理葉傳水落網後，才大致告一段落。但九天來，彰化縣民的心隨著四信案的發展而起起伏伏，許多存戶的血壓，也跟著政府一日三變的政策，忽高忽低，每日「劇情」的演變，不僅成為整個彰化縣民的主要話題，人們也同時了解，政府的承諾是靠不住的。 　聯合報中部綜合版獨家報導：「中部一信合社部分決策者傳』作丙『虧損」。該則報導中指出，這家設於彰化縣的信用合作社總經理，與另一家財務關係密切的證券公司總經理，皆已數日未上班，傳聞帳目不清的金額有十幾廿億元，兩機構的決策階層已緊急開會研商對策……。 　這則未明指出哪家合作社的消息見報後，立即引起許多聯想，擔心自己財產不保的存款人，紛紛打電話到彰化縣各合作社（也有人僅憑報紙標題，誤以為是台中市一信），問的話千篇一律：「總經理有沒有上班？」 　電話之後，擠兌的人潮便開始湧現，彰化四信在客戶的左套右問，以及其他同業「善意告知客戶」的情況下，「合作社模範生」面具下的真實臉孔，終於被揭露。 　十點多，四信湧進數百名擠兌人潮，直至中午十二時，人潮沒有退去跡象，社方將一綑綑現金放在大廳，八十九歲的理事主席蘇振輝，手握麥克風頻頻向客戶保證、向社會道歉。但這位彰化縣政壇白派精神領袖的出現，顯然沒有達到安定人心的效果，擠兌人潮一直到兩點多才散去，短短四個小時不到，四信被提兌三億三千餘萬元。 　四信隨後發表書面聲明，指四信財務穩定，某高級決策幹部個人的失當行為，不致影響四信營運，相信擠兌風波可以很快平息。合作金庫彰化支庫經理張瑞呈及縣府財政局也表示，初步清查四信帳目，沒有發現虧空及不法。 　七月三十日星期日 　風暴前夕恰逢周日 　四信規劃如何調現 　四信遭擠兌的新聞，各報次日以頭版頭條見報，照片中鈔票層疊的模樣，讓人印象深刻，許多「後知後覺」的人已開始盤算，無論是請假或是撥空，明天一定要到四信去擠一擠。 另一方面，傳聞與四信總經理葉傳水一起「失蹤」的日豐證券總經理許清順，將於次日上班，並針對日豐部分提出說名。 　發現擠兌風波有擴大跡象後，社方已開始規劃，如何向其他金融機構調現，以向社會宣示四信財務穩健，「其他金融機構」指的當然是合庫或台銀，彰化縣的八個合作社，大多是各派系的金庫，四信有難，其他合作社不落井下石，只純做壁上觀，算是仁至義盡了。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擠兌行動如火如荼爆發 　其他金融機構趁火打劫拉生意 　位於四信總社五樓的日豐證券，總經理許清順果真銷假上班，樓下擠兌行動正如火如荼，但日豐的營業廳卻頗為平靜。雖然如此，許清順仍透過麥克風向投資人喊話，指日豐與四信僅為房東與房客關係，日豐財務絕對正常。 　日豐證券董事長施翠卿，是四信監事主席賴志騰的妻子，經理賴達王是賴志勝長子、財務經理葉江興是葉傳水長子。許清順斬釘截鐵地說，他與葉傳水僅是一般朋友，沒有一毛錢的金錢往來，葉傳水是否為股市金主，他並不了解。至於日豐為什麼將長期存放四信的五億多元公債及交割保證金，轉存彰化世華銀行，許清順說是董事會決定的，他也不清楚。 　樓下的四信總社大廳，正面臨創社三十三年來，前所未見的擠兌事件，擔心領不到錢的提款人，佔據櫃台外的每一處空間，理事主席蘇振輝一面向恐慌的群眾喊話，一面護著大廳正中央數億元的鈔票，要攝取鏡頭的記者及閒雜人等保持距離，以免錢有了閃失。 　門裡門外亂成一團，為了防止歹徒趁亂打劫，警方派出一百多名警力，維持秩序，其他金融機構趁四信「失血」之際，到門口拉生意，人潮中有人苦口婆心的勸說，四信是合作社模範生，模範生是經得起考驗的，不必盲目跟著擠兌，也有原本只是來看看。 但看到擠兌的盛況，立即加入擠兌行列，更有人猶豫了好久，不知道領了錢後，要怎麼處置？會不會一出門就被搶？ 　四信事件進入第三天，「上面」終於開金口了，中央銀行總裁許遠東說，彰化四信的體質非常好，若有必要，央行將提供緊急融通，但相信不必動用這個方法，風波將很快平息。 　八月一日星期二 　高層十數小時的秘密會議 　發現虧空公款遠超過五億 　四信擠兌風暴持續中，清晨六時不到，總社門口已有人排隊等著領款，九時開始營業後，四信人員一直忙到晚上七時多，才得閒吃午餐。 　四信說，一日被提領近二十億元，累計三天來已被擠兌四十億元。但協助葉傳水調現的合作金庫說，一日被提領的金額為三十一億餘元，三天來共被提領六十三億元。而四信可供調度的最高金額，則是九十幾億元……。 　為了繼續因應擠兌，下午四信緊急召開社員代表大會，通過提供四信自有財產一百億元做抵押，向省合作金庫融資，理事主席蘇振輝辭去合庫理事職務，以便向合庫貸款。列席的省信用合作社聯合社理事主席張啟仲，保證將發動全省七十多家信用合作社，全力支援四信，協助四信度過難關。 　就在財政部、省屬合作金庫、縣府財政部官員連連以官方立場發表言論，指四信體質良好，民眾不必盲目擠兌，平白勞民傷財；四信社方為了撐過難關，共商應變之道時，一場高階層的會議正祕密進行，這場為時十數小時的會議，引爆了全彰化縣的金融風暴。 　由中央銀行、財政部、省財政廳、合庫等財金高級官員，於省菸酒公賣局所召開的四信緊急處理方案討論會中，發現葉傳水虧空的公款不僅外傳的五億元。要接管四信、暫停營業還是繼續緊急融通，一直討論到隔日凌晨一時，仍未出現結論。 　八月二日星期三 　合庫接管，四信停業 　擠兌雖成功，合庫支票遭拒付 　星期三上午，彰化的天空飄著雨，昨晚工作到凌晨二時才下班的四信員工，強打起精神，準備再繼續持久戰，走到四信門口，才發現四信停止營業了！員工甚至不被允許進入合作社，只能與一大早即冒雨前來排隊，等候領錢的存戶，一起錯愕地立於門外。 　財政部於上午在台北宣佈，彰化四信即日起停業進行清理，由合作金庫等相關機關接管，並暫時凍結存款、提款等業務，存款人最快要等七個營業日後，才能得知是否可全數領回資金。接管小組已於上午七時進入四信總社及各分社，各項設備都被貼上封條，門口則貼上政府接管及停業公告，警方調來三百多名保四總隊警力，在四信總社及其他家分社前，以人牆將群眾隔開。 　民眾對政府的信心開始潰堤，財政局要大家相信「模範生」的體質良好。要作乖寶寶，不要盲目地跟著別人去擠兌，政府保證不會讓存戶領不到錢。如今聽話的乖寶寶，一遇到政策轉彎，立即成了呆頭鵝，就連存款會不會打折，政府也不願回答。 　前幾天四信擠兌時，由四信簽付的八月一日合作金庫即期支票，開始遭合庫以四信存款已用完為由，拒絕兌現，即使擠兌成功，錢還是沒有著落，民眾轉向立委求援，並籌組自救會。 　下午中部五市合作社緊急開會，彰化縣第六信用合作社及員林信用合作社搶先提出申請加入存保。傳聞四信風暴係競爭對手所引燃，隸屬於某合作社的一名立委說，他們不會為了以牙還牙，笨到拆四信的台，因為四信若一垮，民眾信心崩盤，其他合作社也會跟著遭殃，不料這位立委的話，果真一語成讖。 　在立法院，多名立委指名央行總裁許遠東、財政部長林振國等多名主管官員，應下台以示負責，但財政金官員說，責任問題慢慢談，先了解狀況再說。 　八月三日星期四 　擠兌骨牌效應漫延全彰化 　交通癱瘓，運鈔車也塞車 　政策一日多變，民眾對政府產生信心危機，終於引爆了今日的擠兌骨牌效應，彰化四信以外的縣內七家合作社，全部面臨擠兌風暴，少數農會也有輕微擠兌的現象，彰化人的寒暄話從前幾天的「你有錢寄在四信莫？」變成「去領了沒？」 　首先申請加入存保的員信與六信，因外傳主事者與證券業關係密切，遭擠兌的情形特別嚴重。各合作社遭擠兌的情形於電視台午間新聞播出後，下午的人潮更甚於早上，彰化市鬧區因合作社林立，交通幾近癱瘓。台灣銀行的運鈔車在路上塞中，各合作社守在銀行的人員心急如焚，一拿到錢，立即由警車開道，火速運往各合作社應急。此時也顧不得什麼保全措施了，合作社人員扛著一箱箱的錢，以接力方式，由大門口運至大廳櫃台內，門外人潮洶湧，門內情勢緊張。中央存保公司人員正好前往六信總社洽談存保事宜，短短三十公尺竟走了三分鐘。 　許多合作社一直營業到晚上八時，才應付完擠兌人潮，存戶領到了錢，大多就近存往台灣銀行、郵局、合作金庫等機關，短短一天內，各信合社「失血」了一百五十億元，而當天在彰化縣街道上跑來跑去的錢，少說也有二、三百億。 　四信依然大門深鎖，但四周人潮揮之不去，一名七十幾歲老婦人站在門外垂淚，因為她靠做每小時二十元的手工，所掙下來的廿幾萬元老本，可能就此一去不回了。 　在台北，財政部宣布由省合作金庫概括承受彰化四信，以合庫接管方式，指派經理級人物進駐，並於明天恢復營業。原定於明天由立委率隊北上抗爭的自救會，臨時決定取消行程，四信理監事及部分員工反對被概括承受，擬採取不合作態度。李登輝則在國民大會中呼籲老百姓不要怕，政府會照顧存款人的權益。 　八月四日星期五 　四信員工自救拒交合庫密碼 　保全散發「安全協助運鈔」傳單 　各合作社一早仍擠滿了人，大家你推我擠，互不相讓，一名孕婦一日擠兌三項，差點早產，只好乖乖待在醫院，免得胎兒提早「擠」出來。有夫妻為此口角，因為自認善於理財的妻子，將錢分存於各合作社，以分散風險，沒想到各合作社通通遭擠兌。天氣忽晴忽雨，民眾在烈日下撐傘遮蔭，不一會兒又下起雨，陽傘成了雨傘，沒有傘的，即使淋成落湯雞，也不願離開排了許多的長龍。 　所幸在中午過後，各合作社的擠兌人潮逐漸散去，原本因擠兌人潮過多，只開小門限制出入的彰化六信，終於也敞開大門，恢復正常營運。 　擠兌事件的第一現場彰化四信，則是對峙場面，四信員工言成立自救會，拒絕合庫概括承受，合庫人員拿不到金庫密碼，只得以存簿及定存單查核認證的方式，尋求存戶的諒解，但領不到錢的民眾氣得跳腳，四信有人散播「各合作社都要倒了」謠言，還有保全公司散發「安全協助運鈔」的文宣。 　雖然合庫已在四信門口，貼上四信從此改為合庫彰營支庫的公告，但由理監事會策動的四信員工自救會，仍企圖做困獸之鬥。直至下午財政部宣布解散彰化四信理監事會，員工見大勢已去，才無奈地接受現實，想到成立三十三年的彰化四信，自此成為歷史名詞，部分女職員忍不住掉下淚來。 　一手草創四信的理事主席蘇振輝，眼看四信起高樓，又在四信風暴後，看著樓塌了，想起政府官員先前表示支持四信到底的美麗承諾，蘇振輝說，四信的大部分人都沒錯，為什麼要讓合庫概括承受？ 　八月五日星期六 　彰化闖空門竊案增多 　關鍵人物王燈傳尋短未果 　改名為省合作金庫彰營支庫後，四信員工終於正常上班，並恢復活期存提款作業，但信心盡失的數百名存戶，一大早就排隊等著領錢，一名婦人揹著裝有一千餘萬元現鈔的麻袋，由員警護送回家。根據指出，五日、六日彰化縣闖空門的竊案，增加了不少。 　四信骨牌效應至此解除，但資金迅速回流的情況不甚理想，許多存戶說，他們在擠兌風暴後，已緊急將資金轉存其他金融機構，一時也沒必要轉回來。 　檯面上的擠兌風波落幕，檯面下的檢調工作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專案小組找到關鍵人物王燈傳，王燈傳是一直聲稱與葉傳水無財務往來的日豐證券總經理許清順姐夫，四、五年來葉傳水利用王燈傳在四信的帳戶，轉帳二十餘億元。東窗事發後，王燈傳吞服藥尋短未果，經過專案小組訪談後，道出許多關鍵性的內情。 　四信風暴進入尾聲，國票弊案代之而起，更大的金融風暴，移轉了人們的注意力。 　 *彰化四信風波發展始末大事紀（文／劉海若） （八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八十四年八月八日） 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 上午八點多，彰化四信總社和七處分支機構仍正常營運，但報紙報導中部某 信合社部分決策者傳「作丙」虧損十幾億元。 引起存戶恐慌而前往提領存款， 半日內提走三億三千萬元。面對此狀況，台灣省合作金庫已全力支援。 ． 這天，中央機關及地方政府都未採取任何措施。 七月三十日 星期日 ． 彰化四信擠兌風波未息。據了解，存款戶透過自動櫃員機領走一 億餘元。 ． 合作金庫總經理林新源也指出，彰化四信經營狀況不錯，目前除全力支援彰化四信所需資金外，也將派合庫副總經理黃士鉀到場坐鎮。 ． 財政部金融局長陳沖表示，彰化四信轉存合作金庫的資金有六十二億，絕對足夠應付往後擠兌。財政部雖會介入處理四信 案，但決不可能由國庫接管彰化四信。 七月三十一日　　星期一　 ． 彰化四信再出現十五億元的擠兌金額，合庫曾緊急撥款三億元應急，週一再撥進三十億元資金供四信可能出現的提領。 ． 金融局陳沖局長強調，彰化四信業務經營良好，民眾不須驚慌。存戶如沒有信心，再大的金融機構面臨長期擠兌也可能倒閉。 八月一日 星期二 ．下午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單獨約見財政部長林振國，就彰化四信風波交換意見。 ．傍晚財政部長林振國表示，四信案不致危急其他金融機構。至於財政部接管四信的問題，目前還談不上。 ．財政部、中央銀行、台灣省財政廳、合作金庫及彰化四信等相關單位整夜挑燈夜戰，進行密商尋求對策，不排除接管彰化四信或扣押 相關人員財產，以避免衍生更大的金融風暴及確保存款人權益。 ．這天，彰化四信在合庫轉存款六十三億元支應幾天擠兌後，只剩十幾億元，四信臨時社員代表大會要求合庫給予一百億元融通額度。 八月二日 星期三 ．財政部長林振國與中央銀行總裁許遠東共同召開記者會，勒令彰化四信停業三個月，由專案小組進行接管善後，並評估四信是否繼續 　營業。 ．經調查彰化四信總經理葉傳水挪用公款二十八億四千餘萬元，使得四信累積擠兌金額達七十九億餘元，創歷年紀錄。而該社資產淨值僅九億多元，財政部除將相關人員移送法辦外，並已凍結理監事財產。將在七天後公佈該社償還原則。 八月三日 星期四 ．白天，彰化地區出現全面擠兌風潮，據統計眾家信合社被提領的現金已超過一百億元。存款戶將提走現金後紛紛資金存入大型省屬行庫，尤以合作金庫門口排隊的人最多。 ．下午五時三十分，財政部長林振國與中央銀行總裁許遠東召開聯合記者會，宣示政府處理彰化地區信合社擠兌風波的最新原則： 一、彰化四信由合庫概括承受，恢復營業，民眾可領回全數存款。 二、中央存款保險公司立即受理金融機構投保申請，如有需要，會給予專案輔導。 三、由合庫充分支應各金融機構存戶提領現金需求，如有不足台銀將全力支援，必要時，中央銀行予以轉融通。 八月四日 星期五 ．上午彰化四信理監事與員工抵制合庫概括承受四信，場面混亂，後在合庫強勢化解，並以解散理監事會，將不上班員工曠職處分，才解決此一危機。 ．合作金庫向中央銀行申請二八○億元緊急融通額度，以便支付彰化地區基層金融機構應付民眾所提需現金。 ．台灣銀行連續兩天（三、四日），分從全省各地調度現金到台銀彰化分行，根據統計，信合社同業從台銀彰化分行提領走的現金高達二百億元。 ．李登輝總統指示，政府相關單位，須防範事件擴大，影響整體經濟發展。另為照顧存款人的權益，如有必要，政府也會放鬆銀根。 ．而彰化地區民眾上午對合庫概括承受仍半信半疑，在各地的四信仍有提現動作，但至下午民眾信心漸強，不再出現異常提領。 　 八月五日 星期六 ．彰化四信由合庫完成概括承受，點交金庫手續後，以「合庫彰銀支 庫」營業。 ．中央銀行表示，因彰化四信停業兩天，支票存款戶支存款遭凍結，因而發生之退票，央行准許補辦註銷退票紀錄。 ．財政部常務次長戴立寧指出，四信事件已經結束，財政部及中央銀行單位將成立專案小組徹底檢討基層金融制度及金檢問題。 八月六日 星期日 ．省府主席宋楚瑜指示省財政廳立即召開彰化四信緊急會議，追究四信經營者的法律責任，及相關單位的行政責任等。 ．財政部常務次長戴立寧表示，對於四信的責任追究，財政部絕不迴避。 八月七日 星期一 ．前彰化四信總經理葉傳水於七日清晨在桃園蘆竹鄉親戚家中被捕， 承認墊款虧空三十二億元。 ．日豐證券總經理許清順及彰化四信監事主席賴志騰涉嫌重大，也被調查局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