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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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一名沒沒無聞的票券公司營業員楊瑞仁,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台灣銀行搬走三百多億元,楊瑞仁五鬼搬運的手法是如何辦到的?
今年二月間,英國霸菱銀行新加坡分行內,有一名年紀不滿三十歲的小伙子,名叫李森,他因為從事期貨等衍生性金融商品,造成重大虧損,出事後,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一堆爛帳給霸菱集團傷腦筋。無獨有偶,半年後,台灣的國際票券金融公司板橋分公司內,也出現一名年紀和李森不相上下的英俊小子—楊瑞仁。他在不到一年的期間內,利用金融機構的漏洞,偷偷的從國際票券公司中搬走了三百多億元,使得國票公司被他害得幾乎倒閉。
楊瑞仁何酗H也?為何能造成國內如此重大的金融風暴?他真的能獨力完成犯罪嗎?這些疑點,近來已成為社會各界議論紛紛的話題。
黑馬主力楊瑞仁
七十九年股市的多頭市場已告終,老字號的主力們在經過一波波的衝激後,紛紛敗下陣來,轉而療傷止痛。新興主力雖然一一冒出頭,但多因為資金匱乏,成不了大器。然而,近一年來,年過半百的鄭楠興打著「新嘉義幫」的旗號,縱橫股海,儼然成為股市新興主力的代表人物。他在股市中殺進殺出的氣魄,令釵h號子的老闆們訝異,都悄悄的打聽他是個什麼背景的人物。更令業界好奇的是,鄭楠興似乎從不缺錢,市場的金主們從沒聽說,鄭楠興曾向誰融資過資金。他的錢從哪裡來?他的金主又是誰?這個謎團一直縈繞在大家心頭。
鄭楠興其實原本只是一名電信局的組長,月薪不過三萬元出頭。不過,他玩股票的歷史非常早,從民國六十三年開始,他就利用上班時間偷偷到號子中買賣股票。只是,那個時代的鄭楠興既沒有什麼錢,買賣的金額也不大,因此一直沒有受人重視。
七十七年之後,鄭楠興和股友社結合,以他多年操作股票的經驗和股友社的拉抬,很快地就在股市中賺上一大筆。「新嘉義幫」的名聲也因此不脛而走。
楊瑞仁原沒沒無聞
但是,這幾年台灣股市風氣丕變,主力炒股票沒人跟,他也像所有主力一樣,深嘆「時不我予」。年僅二十八歲的楊瑞仁適時出現在他的面前。誰也沒有想到一件幾乎震垮整個台灣金融體系的超級經濟犯罪,就此展開。
楊瑞仁,五十四年十月三日生。在身分證的父親欄上沒有任何名字,而是被戶政機關人員以黑筆槓掉。他的「楊」姓,是從母姓。換句話說,他是在「父不詳」的情況下出生。楊瑞仁雖然曾告訴調查局人員說,他的生父是一名牧師,多年前已經過世,但這個說法是否屬實,則無從查證。
台北商專畢業的楊瑞仁退伍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台北慶宜證券公司擔任營業員。慶宜證券雖然否認曾錄用過這麼一名超級經濟罪犯,不過,在調查局查證的資料中卻發現,楊瑞仁的確曾在慶宜證券任職過。
這一段時間中,楊瑞仁的事業並不很得意,他也經常受到公司主管的責罵。後來,他被K得實在太慘,無法再待下去,只好遞出辭呈。
臨去時,他朗聲告訴慶宜的主管:「有一天我會讓慶宜好看!」
五鬼搬運不知不覺
離開慶宜證券後,楊瑞仁轉到國際票券公司上班。前三年,他在敦化北路的總公司工作。這時的楊瑞仁已經開始投身於股市之中。由於他常利用上班時間買賣股票,被公司主管多次公開訓誡,但他都沒有停止,公司只好把他調到板橋分公司作為懲處,不料,這卻造成他翻雲覆雨的好機會。
在國票板橋分公司三年的工作經驗中,楊瑞仁幾乎經歷了所有基層辦事員所能接觸到的工作。由於板橋分公司人手不足,他經常一個人當好幾個人用,他既是交易員,又是交割員,並能接觸、使用主管級以上幹部才能操作的電腦,他也發現,國內金融界的漏洞實在太多,所謂的金融檢查,根本只是徒具虛名。只要他在帳面上作得漂亮,外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弊端。
去年九月,楊瑞仁透過慶宜證券公司的營業員郭銀芳介紹,認識「新嘉義幫」的主力鄭楠興。和鄭楠興多次晤談後,兩人決定展開合作計劃。楊瑞仁負責提供資金、鄭楠興負責炒作股票,利潤則由兩人均分。
偽造買賣紀錄
楊瑞仁如何把國票的資金搬出來?調查局至今仍然無法很完整的整理出一套流程。大體來說,依照楊瑞仁自己的說法,他是自行偽刻了十七家知名企業公司的公司印章,以及八名人頭戶的印鑑章,然後利用早上提早上班的機會,偷偷把國票公司的空白商業本票竊走。再利用到主管幹部桌上收公文、送公文的機會,竊取經理、襄理的保證章、簽證章,誚b他早先已竊得的空白本票上。如此一來,這張空白本票就已經成為國票公司背書保證付款的有價證券。
當需要資金時,楊瑞仁就在這些本票上加趕偃y的客戶公司章,並且填上金額,再自行把本票送到台灣銀行。台銀信託部比對本票上的國票保證章,發現無誤後,很快的就撥款到國票公司的專戶中。
這時,楊瑞仁再偽造買賣紀錄,以他所「創造」出來的人頭戶名義,向國票公司買入附買回條件的短期債券,使得台銀撥入國票專戶中的款項,得以堂而皇之的轉匯到人頭戶中,再提撥出來。這筆款項馬上就再轉匯到郭銀芳的丈夫馬如龍以及鄭楠興的特別助理楊怡瑩的帳戶中。馬如龍和楊怡瑩戶頭匯進鉅款後,很快就又再匯到鄭楠興所使用的二十二名人頭戶中。鄭楠興有了資金,即用這些人頭戶名義,在慶宜、大慶、大信、中外、遠東、日順、菁英、致和等十餘家證券公司對買對賣股票。從去年十一月十四日到今年T月二十四日,短短四個月的期間中,鄭楠興即把高興昌的股票,由每股二十六‧三元一路炒高到五十六元。
到了四月間,高興昌股票已經被炒到高點,投資人追高意願不強,鄭楠興手中握了十八萬張的高興昌股票,此時卻脫不了手。楊瑞仁見狀,於是指示鄭楠興發出存證信函,要求高興昌公司清點股票。由於高興昌發行的股票只有三十四萬張,鄭楠興所掌握的股票超過所有股票的半數,他終於入主高興昌,成為董事長。
亞太集團拓展海外
另一方面,鄭楠興在楊瑞仁的授意下,組織亞太集團,決定把戰線擴大到海外。表面上,鄭楠興是亞太集團的總裁,但實際上,亞太集團內每一名員工的座位、上下班時間,卻都是由楊瑞仁決定。亞太集團名下的「興瑞」、「興仁」公司,其實就是由鄭楠興的「興」字和楊瑞仁的「瑞」、「仁」兩字組合而成。
這時的楊瑞仁,已有另一番打算,高興昌公司雖然已經被他們吃下,但實際掌握在鄭楠興、施素蘭夫婦名下的股票,卻僅不到一萬六千張,其他的股票都卡在人頭戶手中。楊瑞仁決定進行後續作業,把這些人頭戶名下的股票,慢慢移轉到亞太集團,使得亞太集團成為高興昌的控股公司。就在此時,調查局展開行動,約談炒作高興昌股票的鄭楠興,全案於是爆發。
幕後黑手來自何方
調查局剛開始約談鄭楠興時,真的搞不清楚他炒作股票的資金從何而來。由於鄭楠興手下的人頭戶,每次交割股款時,都是抱著現款交割,調查局根本就無從查出他的幕後金主。而調查局從監聽電話中,又不只一次聽到鄭楠興提到「中央」兩字,因此更加懷疑,他的金主可能與台灣或大陸地區的領導階層有關。而這也就是鄭楠興被捕後,一度傳言他的資金來源和「中資」或國內某政務官家屬有關的原因。
鄭楠興為了面子問題,在調查局應訊時,死也不肯承認,他只是一名超級人頭,不過,調查局很快就從日順證券營業員楊萬木口中得知,他其實只不過是楊瑞仁手中的一顆棋子。
八月三日下午三時三十分,調查局在南京東路五段、東興街口附近一條巷子內的五樓,順利約談到楊瑞仁。楊瑞仁似乎也早料到有這麼一天,乖乖的跟著調查局人員走。
這天下午的偵訊並不順利,辦案人員和楊瑞仁鬥法鬥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七時卅分左右,楊瑞仁嘆一口氣後,終於鬆口。
本來,調查局還不相信他有這麼大的本事,但這天上午,他帶調查局人員回家搜索時,順便打了一通電話給國票的同事,請同事把他前兩天寄放的牛皮紙袋送回來後,調查局才真正確信他就是這場經濟犯罪的策劃者。因為,在這包牛皮紙袋內,除了一本日記帳,把他每次詐領資金的紀錄記得清清楚楚外,裡面還有數十張已經誚n國票經理、襄理保證章的空白本票,更重要的是,其中還有十幾枚印章—包括鄭楠興的印鑑章都掌控在楊瑞仁手中。
楊瑞仁有沒有能力獨力策劃出這場重大犯罪?調查局十分懷疑。最令調查局奇怪的是,連慶宜證券的郭銀芳都已經感覺出狀況不對,舉家搬遷到澳洲避難,為何楊瑞仁依然穩如泰山般地留在台灣不走?莫非,他真的受到某種壓力,逼使他不得不在事發時站在台前,成為承擔一切責任的羔羊?七日下午,調查局持台北地檢署檢察官的拘票,把亞太集團財務主管方慈華約談到案,已針對這件案情深入追查。
金檢單位責任重大
不管如何,楊瑞仁的事件,的確讓國內的金融和金檢人員好好的上了一課。就如同調查局人員聽完楊瑞仁自述五鬼搬運的手法後,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小心的問他:「如果以後我們要防止類似的弊端,該怎麼做?」楊瑞仁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畢竟,再完善的防弊制度,如果沒有嚴格的執行,也是枉然。楊瑞仁的犯罪能夠得逞,金融、金檢單位沒有落實查核作業,難道不用負大部分的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