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宣布參選台北市長,國民黨士氣大振,一時間,原已跌落谷底的聲勢,反彈上升到最高點。然而,馬英九突然回心轉意的過程,身為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顯然是在小馬哥做成決定了以後,才被「告知」。這個過程,對未來政局演變的影響,肯定是值得注意的。 在過去十年當中,尤其是在郝柏村下台以後,國民黨內的生態,幾乎是李登輝一個人聖斷獨裁的情形。任何一件事,李登輝說了就算數,沒人敢反對;任何一個政策,李登輝說要轉彎,馬上就轉彎,沒人敢有意見。間或有一、二人有意見者,只有選擇走路一途,馬英九、吳京就是例子;有任期保障者如宋楚瑜、吳敦義,也被摒在圈外。 這一次北高市長提名,偏偏就是馬、宋、吳等人最得民心,宋楚瑜不必說,馬英九和吳敦義都曾被李登輝親自「勸進」(這個字眼實在有夠封建)過,但都不肯「聽話」,這和去年縣市長選舉謝深山的情形,已經截然相反。所以,當中常會上有人再提馬英九時,李登輝說「已經五、六、七、八次了」;有人提延後登記(給吳敦義時間)時,李登輝說「不延」。 換言之,李登輝已放棄馬、吳,甚至是不高興的。而國民黨內自連戰以次,卻仍積極「拱馬」──吳伯雄奔走、關中操盤、黃復興連署;蕭萬長更一口氣為吳敦義的「高雄市十大建設」背書、撥款,促成了「北馬南吳」的局面。這是國民黨「自救意織」的高度發揮,但無疑也將「後李」時代推前了一大步。面對此現象,李登輝會怎麼想?怎麼做?李登輝肯甘於扮演「太上皇」嗎? 歷史上的太上皇很多,因政局變化情勢危急而出現的情形有兩個例子: 唐玄宗李隆基因安史之亂,離開京城避禍,鄉紳父老聚集數千人,攔住太子李亨,希望他能帶頭討伐安祿山,後來李亨在群臣擁立之下即位(唐肅宗)。安史之亂平定以後,玄宗回到京城,繼續當他的太上皇,鬱抑以終。 明英宗御駕親征瓦剌,在土木堡被俘,兵部尚書(國防部長)于謙力主由皇弟朱祈鈺繼位(景泰帝),在反攻勝利之後,迎回英宗,起初是幽居南宮當太上皇,八年後,發動宮廷政變,奪回政權,斬于謙。 歷史是不可能「重演」的,因為時空都不可能相同。但人類的愚昧可是一再重複犯錯的。前述兩個歷史故事的背景和今日的國民黨情勢,當然大不一樣,但連戰、吳伯雄、蕭萬長等一干國民黨「大臣」的心境,是有些相似的──若沒有馬、吳這兩位能戰之將上陣,國民黨可能就毀了,先搞定北馬南吳再說,李登輝高不高興,也就「再說」吧! 然而,國民黨畢竟未到「最後關頭」,李登輝也仍大權在握,他心中怎麼想?將來會怎麼做?還是很要緊的。 前面提到的唐肅宗李亨,後來面對兩個兒子爭接班時,普有意放逐一個兒子,一位大臣李泌對他說了一個故事: 武則天有四個兒子,長子李弘能幹、有智慧,但武則天想奪取政權,就有意廢李弘,封次子李賢為太子,李賢憂心恐懼,就做了一首〈黃台瓜辭〉:「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 國民黨內原本還有一些幹才,但眼見這幾年下來,內閣中聲望較高的閣員,一個接一個走路,如今僅剩的幾粒「黃台之瓜」危機意識已起,千萬別再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