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我的好友主廚岸田周三拿下東京米其林三星那年,才33歲,是史上最年輕就摘下三星的主廚,很多人因此稱他為「天才廚師」。然而,我卻在他身上看見日本人「一生懸命」的特質,全心投入、全力以赴在法國學習廚藝。那不只是天分,而是熱情淬煉出的「破釜沉舟」,讓他能有今天的成就。 我跟岸田周三可以說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曾經一起在最艱困的習藝之路上同行。我在法國的Le Jardin des Sens(法國米其林三星餐廳)工作一段時間之後,岸田周三有天也在廚房裡出現了。同為亞洲人,我會日文、又比他早進餐廳工作,自然負起照顧他的責任。那段時間,付不起房租,我們一起擠在餐廳的倉庫過夜,兩張小床鋪的距離,才不過一個手臂寬,我們天天「四目相交」,看見彼此眼中對於料理的熱烈。 即便工作一整天已經夠累了,兩人還是會興奮的討論當天主廚製作的料理,「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多點蒜頭?少點檸檬?」當時,我們的手藝在精進,腦子裡的想法與創意也在萌生,我們不是要複製主廚的菜,而是想發展出自己的料理。我和岸田周三會拚命存錢,兩人省吃儉用3個月,終於能買下一支夢幻紅酒。小倉庫裡,兩個年輕人舉著酒杯,細細啜飲,讓得來不易的滋味深深烙印在腦子裡。那時很窮、很苦,心裡卻很充實、很富有。 岸田周三雖是日本人,但他卻能完全將自己融入法國的環境中,全然的take in(接受),甚至忘掉自己是誰、忘掉自己原始的味覺記憶,讓味蕾完全「法國化」。我以「腦內大革命」來形容這樣的轉變,我們不會去問既腥又濃的羊起司究竟好不好吃,而是去說服大腦:「沒錯,這是美味的,法國人喜歡。」接著,就是「任勞任怨」的功夫,睡在倉庫裡,我們可以比任何人都晚下班、早上班,全心全意把自己交給當下的環境。先全盤接受,再仔細消化,有天當我們離開餐廳,才有辦法提出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想法。 之後,岸田周三到巴黎的三星餐廳L’ Astrance工作,成為副主廚,幾年後我也到巴黎,接替他的位置。雖然經歷背景相當,但我們卻從來不覺得彼此競爭,反而有種互相取暖的感受。前幾週,在暌違15年之後,我們聯手在他東京的餐廳Quintessence舉辦餐會。師出同門,但料理卻有各自風格,他個性嚴謹,我則喜歡即興創作。我們好像又回到那個對料理無限狂熱的時光,能夠一起做菜,實在是過癮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