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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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角灣北岸的Nisantasi區,是當地人口中的「伊斯坦堡王府井」,國際精品店林立,和老城區裡的繽紛民俗小店形成強烈對比。在一條寬巷中,面對頂級精品百貨名店Armaggan的,就是土耳其最受矚目的新銳設計師Atil Kutoglu品牌旗艦店。
走上二樓,由義大利名建築師Claudio Nardi設計的名店,極簡空間中,除了中間一盞大圓燈,所有服飾座椅都倚牆擺放,最醒目的,反倒是布滿天花板、黃底紅點的古塞爾柱地毯圖飾。
素淨空間,把Atil Kutoglu色彩鮮麗、圖案大膽的服飾反襯得更搶眼,而中等身材,一頭鬈曲金髮,話語輕柔的Atil才剛下飛機;他每星期往返伊堡和維也納一次,今年五月才剛以俄國小說「齊瓦哥醫師」為主題開服裝展,請來二十多位知名影星與導演站台。他的服裝秀多次在如維也納霍夫堡宮等宮殿和博物館展出,客戶中更不乏公主貴婦和影星。
Atil服飾亮麗中帶有濃厚的東方韻味,有歐洲媒體形容他,「六百年前,蘇萊曼大帝攻不下維也納;但現在,Atil卻成功「擄獲」(captured)了維也納女性的心。」
能進入歐美時尚界,其實也是強烈企圖心支撐的長征。
出身伊斯坦堡中產階級家庭的Atil,六歲開始學芭蕾,常跟著當建築師的媽媽去看設計展和時裝秀,隨手勾勒塗鴉的功力,讓媽媽很早就認識到兒子的天分。
一九八○年代,土耳其西化風潮正盛,幾乎所有知識分子家庭都把孩子送到國際學校或國外就讀,Atil也不例外,高中時就讀德國學校,又去美國當交換生,奠下了扎實的跨文化基礎。但能進入Vakko,才是他時尚生涯的意外起點。
Vakko是土耳其最大的時尚集團,在一次機緣中,媽媽將Atil的服飾草圖送進公司,獲得了實習機會,整整一年,他利用課餘和週末去公司,跟在一群設計師身旁學習。
「那真是一種特權!」Atil說,來自歐洲各國的頂尖設計師、打版師、布料商、配件商川流不息;如何抓住時尚,為不同身分階級客戶打造品味,這些實戰經驗都是課堂學不到的。
高三畢業那年,Atil就開了生平第一次服裝展。「女同學都喜歡我幫她們量身設計的衣服,都想當現成模特兒,那個年代富裕家庭都有裁縫師,依圖裁製完全不是問題。」Atil回憶,那次的成功,給了他很大的自信。
畢業後,Atil婉拒Vakko送他去英國念設計學校的提議,在完全沒有父母壓力的情況下,選擇去維也納讀企業管理。十九歲的他想得很遠,也很實際:維也納是藝術之都,可以給他必要的美學養分,而他並不想當大公司裡的設計師,他想擁有自己的設計品牌,要達到這個目標,學企業管理是必須的。
在維也納的第二年,幸運之神又意外光臨。他在火車上巧遇當時的維也納市長Dr. Helmut Zilk,儘管土耳其打工移民在歐洲的形象並不好,但談吐優雅的Atil不僅贏得市長欣賞,連市長夫人也愛上了他設計的衣服。
大學畢業後,Zilk市長贊助他在維也納開服裝秀,市長夫人則引他入歐洲名流圈。之後二十多年,Atil的名字就跟各獎項和服飾盛會連在一起,維也納視他為城市之光,紐約時尚週有他的固定秀展,在一九九九年慶祝奧斯曼開國七百年盛會上,他領銜展出結合傳統與現代的大型服裝秀。
Atil深知,在大師輩出的歐美時尚界,「東方/土耳其」可以是很夢幻的,也可以被視為很落後邊陲,必須細心轉化,才能讓它成為資產而不是負債。
他舉例,不管是拜占庭還是奧斯曼,它們留給伊斯坦堡的,都是最繁複、最華麗、幾乎可說是「overloaded」的帝國皇家風格,但現代歐洲卻習慣乾淨簡潔、有條理、有焦點的東西,就像Claudio Nardi為他設計的極簡空間。
把土耳其元素以西方手法呈現
「以往我會把奧斯曼元素(例如花草圖騰)整片『搬』到服裝上,但這幾年,我已經越來越抽離、抽象,幾乎只做概念性的呈現了。」Atil用「進化」來形容他的東方風格。
以奧斯曼的永恆主題——鬱金香為例,Atil不再視它為一種花,而是紫色絲綢上用線條勾勒、如花瓣般的幾條柔美曲線,葉子部分則彷彿蛀蝕般的鏤空處理,形成了虛實相間的趣味。它還是有某種奧斯曼花卉的fu,卻很難被一眼看破了。
環視旗艦店裡的服飾,沒錯,奧斯曼土耳其的元素還是處處可見,可能是材質(純絲、皮革、羊毛,甚至是羽毛),可能是剪裁(例如仿蘇丹Kaftan皇袍式的特長衣袖,或者寬鬆的燈籠狀束口褲),也可能是顏色或圖案(例如珊瑚紅或六芒星),但它們的呈現方式都很西方、很俐落,閃耀著一種大膽自信的風采。
「我最喜歡聽到的,就是客戶說我的服裝『timeless』,」Atil笑說,古老的東方元素,讓他的服飾多了一種超越時空的魅力,又時尚又古老,又東方又西方,突破了時間的限制,也打破了地域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