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生活就很輕鬆,誤解所見的一切,我想我知道自己想說對。 不是你建立的……三三二;是我建立的……二○六。(編按:美國總統歐巴馬競選時曾說:「如果你擁有一家公司,那不是你隻手打造的。」他指的是個人創業需要許多社會條件配合,不是單靠個人努力就能成功。三三二指的是歐巴馬在十一月大選中獲得的選舉人票,二○六則是羅姆尼的得票數。) 嗯,我想爭論已有了結果:終究不是你建立的;或者是說,你有功勞,但並非專屬你一人。又或者如約翰.藍儂(John Lennon)曲折的歌詞所言:「你想你知道自己想說對,但全錯了。也就是說,你想你不同意。」無論如何,十一月的選舉結果與其說是選民的「經濟授權」,不如說是反感共和黨習慣閉著眼睛過日子的「社會評價」。 在康納.歐布萊恩(Conan O'Brien,美國電視談話節目主持人)稱為「女性身體部位」議題上(例如移民、同性戀權利及學生貸款),共和黨流失大量選票。如果共和黨希望在二○一六年與民主黨競爭,就必須調整而非捍衛那些立場。 我估計他們將會調整立場。畢竟政黨是為求生存不斷改變的社會生物。四年後,我們將看到直率發言的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或拉美裔的盧比奧(Marco Rubio)帶領共和黨問鼎白宮,對上再度振作的希拉蕊(Hillary Clinton)。這應該是一場「(白人)老頭無處容身」的精彩大戲。 然而,無論誰將出線,未來四年經濟料將面臨結構型阻力,令美國民眾沮喪不已。在大蕭條時期,總統羅斯福競選的主題曲是〈幸福的日子又來了〉,但二○一二年起的主題曲可能更接近於〈永遠的草莓田〉(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藍儂在歌裡哀嘆:「要有所成就越來越難,但一切仍可運作下去。」為什麼現在要負擔大學學費、獲得一份高薪工作,以及安心退休會如此困難?這實在是二○一二年大選的重大經濟問題,但兩黨對此的具體論述少之又少。 投票前數天,羅姆尼在愛荷華州對成千上萬的民眾高呼:「我們可以過更好的生活!」但他從未告訴我們要如何才能做到,或是我們為何錯過了更好的生活(後者也很重要);歐巴馬的政治口號「前進」(Forward)就更含糊不清。 他們無言以對。可能是因為經濟成長放緩的真正原因,在於難以克服的結構性而非週期性阻力。當局無疑能在某種程度上刺激成長、減緩問題,但這次可能再也拿不出什麼神奇對策,解決數十年來累積的結構性問題。 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柏南奇(Ben Bernanke),在十一月紐約經濟俱樂部的一場重要政策演講中同意,美國經濟成長潛力已疲弱了「至少一段時間」。實際上他確認了PIMCO的新常態(至今已三年)說法,而他認為問題可歸咎於金融危機、生產力成長放緩,以及近期財政懸崖問題造成的投資不確定性。 我們不反對他的說法。但是,實際上還有許多其他結構性問題,可能令經濟實質成長率降至低於柏南奇剛確認的二%新常態水準,而且不僅是美國,其他成熟市場也一樣。這些結構問題包括: 負債占GDP逾九○% 經濟需要至少十年康復期 一、負債/去槓桿 全球成熟市場負債過重,這是非常明確的事實。而隨著我們嘗試解決這難題,由此衍生的未來數年財政緊縮應將壓低實質經濟成長。有些人認為,只要將赤字占國內生產毛額(GDP)比重降低幾個百分點,民營企業就會神奇的擔起振興經濟的重任。 然而,歐元區歷經兩、三年的財政緊縮後,就沒那麼幸運了;多數成員國深陷衰退或蕭條中,歐元區政治領袖應該研究一下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與羅格夫(Kenneth Rogoff)兩位教授在《債務時代下的成長》(Growth in a Time of Debt)這篇重量級論文中提出的歷史證據。他們結論是:過去兩百年來,一旦當某國負債占GDP比率超過九○%,無論是成熟或是新興市場,經濟成長率會降低近兩個百分點,且持續期間平均為近十年。 下圖為他們整理美國一七九○年至二○○九年情況。一旦負債占GDP比重逾九○%,美國經濟年平均成長率為負一.八%,雖然這數字明顯受到大蕭條的影響。對了,根據這兩位作者的標準,目前美國負債占GDP比重為一○○%。(另請注意,同一時期的平均通膨為五.五%) 除了萊因哈特與羅格夫研究的主權債務問題外,金融機構與家庭顯然也面臨類似的成長阻力。前者必須藉由保留盈餘增強股本,後者則必須增加儲蓄,穩定家庭的資產負債情況。總而言之,我們有必要提高「國民淨儲蓄率 」(前月《投資展望》強調這點),這是解決債務危機的長遠之計,但在近期、中期內,卻會抑制經濟成長。《聖經》中七個豐年後是七個荒年的比喻,或許十分契合目前的情況:先前成熟市場經濟快速成長,透支了多年的榮景。我們可能需要至少十年的康復期。 二、全球化 歷來全球化是經濟成長的興奮劑,如果全球化趨勢放緩,經濟刺激效果可能將減弱。一九八○年代末鐵幕落下,加上同期中國改為奉行資本主義,帶給全球經濟明顯的動力。國際市場多了二十億名消費者,自然對企業業務大有幫助。儘管成熟市場在全球化趨勢下,就業與薪資水準受到些負面影響,但企業盈餘與經濟均有可觀成長。 然而,目前這些有利因素正在減弱;相較於先前數十年標準,經濟成長因而無可避免的放緩。中國的政策變化,目前對市場的影響力不亞於美國或歐元區,這很奇怪嗎?如果中國經濟放緩,全球化的好處隨之減少,成熟市場的經濟成長自然也會下滑。 「科技失業」現象增多 自動化將會拖慢經濟成長 三、科技 科技進步有助提升生產力,因此對實質經濟成長也有所幫助,但科技也有其黑暗面。過去十年來,隨美國及其他成熟市場致力因應亞洲廉價勞工的影響,機器悄悄的取代了許多工作。近百年前,凱因斯提醒經濟學界注意一種他稱為「科技失業」的「新疾病」:亦即新增職位的速度,趕不上自動化摧毀職位的速度。 最近麻省理工學院的布林約爾松(Erik Brynjolfsson)與麥克菲(Andrew McAfee)證實,勞工在與機器的競爭中失利。不少會計師、機械工程師、醫療技術人員,甚至是替「機器」寫程式的人,正被機器取代,且找不到條件相仿的其他工作,接受再培訓,然再投入高薪、高附加價值的工作?這可能是現代政治神話。高薪、高附加價值的工作根本就不夠多。據說聯準會內部人士擔憂,結構性失業率已升至七%或更高。科技雖然帶來生產效益,但可能導致較慢、而非較快的經濟成長。 四、人口 人口是命運,而人口變化一如癌症,成為經濟成長的靜默殺手。大量研究顯示,一個社會一旦超過某個平均年齡,經濟需求就萎縮,這很明顯符合常理。一個經濟體中,對成長最有貢獻的人,通常集中於二十歲至五十五歲。這些人建立家庭、生兒育女,在就業中累積經驗與知識。但是,目前包括美國在內,幾乎所有成熟市場正面臨人口逐漸老化的問題,超過五十五歲的關鍵門檻人口比例越來越大。 這對經濟成長有多方面的意涵。首先,就供給面而言,意味生產力及就業人口成長將放緩;就需求面而言,意味社會減少消費,更重視儲蓄;年近六十的人對汽車與新屋的需求較少,而且,到了這年紀,幾乎沒有人生孩子(謝天謝地!)。低生育率加上人口老化所造成的需求萎縮,目前已損害日本經濟數十年。未來數年,隨嬰兒潮世代逐漸退休,許多成熟市場很可能受到類似的問題困擾。 我喜歡提醒PIMCO投資委員會:你不能買GDP期貨,至少暫時還不行。有關實質成長的假設無論多精確,都必須轉化為投資決策方能印證。容我先承認,上述結構性阻力可以,而且能預估,將因為一些正面的因素而得以部分化解。便宜的天然氣價格,使能源成本四十年來的上升趨勢可能逆轉,或將提振生產力與經濟成長。有人說,美國可能在十年內就能達到能源自足。房市也可能進入多年復甦期。此外,預期外的生產力突破可能就要出現。網際網路或其他重大技術突破真正發生前,有多少悲觀者預測得到? 未來投資布局 看好新興市場勝成熟市場 我們可不是凡爾納(Jules Verne,編按:開創現代科幻小說的法國作家),但是,如果在可見的將來,大多數成熟市場實質成長率只有二%或更低,這對投資顯然是有影響的。日前佛魯哈(Rana Foroohar)在《時代》(Time)雜誌發表一篇文章,提到PIMCO根據上述結構性因素看好與看壞的資產: 看好:大宗商品,如石油和黃金、美國通膨連動債、高品質市政債、非美元計價之新興市場股票。 看壞:美國、英國與德國長天期公債、高收益債、金融股,如銀行與保險公司。 這樣的清單很大的程度上反映以下觀點:新興市場經濟成長將持續高於成熟市場。新興市場的平均負債較低,人口也較年輕。此外,成熟市場面臨成長委靡,無可避免的將推行再膨脹政策,以求減輕上述結構性阻力的影響。再膨脹政策若奏效,未來數年,十年至三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將逐漸上漲。七月時三十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觸及二.五%的長期低點;十年後,這樣的殖利率水準可能會顯得荒唐。投資人應有心理準備,未來債券年報酬最多只有三%至四%,而股票報酬率則只會高幾個百分點。 如約翰.藍儂有言在先,如今要有所成就越來越難,而要維持投資人習以為常的經濟成長率,也一樣越來越難。一如草莓田,經濟新常態會「帶你走」(take you down),降低你對未來資產報酬率的期望。情況可能不會「永遠如此」,但也將持續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