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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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中正與張學良是當代的一對冤家,張學良發起西安事變,讓蔣中正遭遇人生中最大的劫難,而蔣中正則軟禁了張學良一生,兩人亦敵亦友。
在蔣中正逝世時,張學良則寫了一幅令人動容的輓聯:「關懷之殷,情同骨肉;政見之爭,宛若仇讎」。當我讀到這輓聯時,深受感動。西安事變,只是蔣中正人生中的一段插曲,非但沒給蔣中正帶來災難,甚至是強化了蔣中正的英雄色彩。可是蔣中正卻毀了張學良的一生,讓中國近代史上可能的一位英雄人生,從此煙消雲散,變成一個悲劇人物。對這樣一位「不共戴天」的仇人,張學良心中怎可能無怨無恨呢?
可是這副輓聯完全不帶火氣:也無怨恨,只有疼惜、只有遺憾,同時也道盡了兩人一生的恩怨情仇之由來:因為對政治、政局看法的不一樣,因為對近代中國的規畫和想像的不一樣,所以才會有宛若仇讎的對抗。
但不論如何,張、蔣兩人還是親如兄弟,當蔣中正一死,張學良頗有靈堂一哭泯恩仇的氣度。前人風範,令人動容。
「情同骨肉」與「宛若仇讎」的態度,我一生追逐學習,但始終不可得。情同骨肉易了解,而宛若仇讎則須稍加說明。與他人我不會有「政見之爭」,但我不時會有「是非之辯」與「義利之爭」。對家人,我做得到情同骨肉;可是家人犯錯,我就做不到是非分明,不能義正詞嚴的糾正、禁止、駁斥。
對合作夥伴、同事,我也努力做到宛如一家人、情同骨肉,可是也不見得都能做到真心關懷,無怨無悔,頂多只是表面的關心罷了。可是當有「義利之爭」時,卻很容易就做到宛若仇讎。尤其是利益,我更看不開,很難理性的分辨群己之間的關係。
至於「是非之辯」,我更無法堅持。我會畏懼權勢,不敢明言;我會昧於世俗共見,不敢特立獨行;我會基於情誼鄉愿,不願緊守是非底線。
或許這就是中國人的通性,重關係、重人情、多講情、少講理、遠離法,張學良的輓聯,讓我見識了這一代君子的風範,不惜用一生的命運,做自己相信的事,不論是情同骨肉或宛若仇讎,都是為人處世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