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分,天微亮、細雨、無風,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趿著涼鞋,從船艙走上甲板。沉默著,將船上所有的救生水、救生圈逐一綁妥。 來自兩岸三地的二十一艘帆船,集結在碧砂漁港,參加五月三十日的第二屆海峽盃帆船賽。十點半,所有帆船揚帆後鳴笛啟航,尹衍樑以雙手對群眾飛吻。參賽帆船將一路橫越台灣海峽,駛抵廈門五緣灣,其中,這艘亞洲最大帆船「大潤發號」,無疑是全場的目光焦點。 不打小白球 自比孤鷹,喜歡能獨自完成的活動 這並不是尹衍樑第一次參加帆船賽,先前他曾駕駛自己的第三艘帆船「大鵬號」,二度參加中日友好親善國際帆船賽。但這次卻是大潤發號去年完工交船後,首度參賽的處女秀。因為大潤發號與其他參賽船隻的級數差距太大(大潤發號長三十四米,其他帆船最大僅十八米),為避免勝之不武,他自我定位為「參加但不競賽」,單純享受航行的樂趣。 國內多數企業界老闆,都選擇高爾夫球做為主要運動,但尹衍樑卻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如果不認識他,光看他從事的活動:長泳、潛水、帆船、重機、跑車、滑翔機、直升機等等,會以為他是個「極限運動家」,很難想像他是個掌管數千億元年營收的集團總裁。 為什麼會選擇這些世俗眼光中「高度危險」的活動?尹衍樑自己的答案是:「我是一隻孤鷹!」 他解釋,這些活動幾乎都只要一個人、最多再加一位幫手就可以完成。參賽前他接受本刊專訪時透露,「我其實是個很安靜、很靦覥的人,只是因為經營事業和當了老師,必須說很多話。」從二十七歲開帆船之後,尹衍樑再也沒打過高爾夫球,「打小白球要好幾個人在一起那麼久,一直講話,很累人。」他喜歡孤獨的運動,從中得到力量與快樂。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以《流浪者之歌》等著作聞名於世的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說:我們必須孤獨,全然孤獨,才能退回到自我深處。英國著名的作家、精神醫學專家安東尼.史脫爾(Anthony Storr),在他所著的《孤獨》一書中,也一再闡述孤獨具有轉化生命的力量,透過孤獨與獨處,能帶來人生的成就與幸福。 不愛湊熱鬧 離群出海三天,決定創立大潤發 尹衍樑從二十七、八歲就接觸帆船,是國內最資深、領有執照的老水手。他說,開帆船是超級享受,因為海上很安靜,是最適合沉思的地方;大潤發號船長、潤泰營造副總經理張坤隆也說,每次他和尹先生出海,除了操作上必要的溝通之外,兩個人幾乎沒有交談,各自想自己的心事。 當然另一個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是海上美景。尹衍樑形容,「晴朗的夜裡躺在甲板上,天空就像倒過來的碗,滿天星斗,」日出、日落、月亮從海面升起,每每令他震撼不已。 每一次要做出重大決定之前,尹衍樑都會離群索居幾天,讓心思沉澱、思緒清明後,再做出最後決策。例如十四年前,他思索是否創立大潤發、投入流通事業,決定之前,他駕船出海三天,讓心思完全沉靜,上岸後,他召開內部會議,做出此影響集團發展最深遠的關鍵決策。 除了帆船外,有時他會開著露營車到山上住幾天,或到綠島的小木屋安靜幾日。在全然的孤獨中,尹衍樑一次又一次做出重大決定。 不過從事這些需要高度技巧的活動,有時難免要面對不可測的風險。尹衍樑坦承多年來在進行潛水、帆船、飛機等活動時,至少十餘次面對生死交關的處境。 不怕遇風險 越緊急狀況,越要沉著想辦法解決 其中最危急的一次,是二○○六年八月二十日,他和一位副駕駛開著動力滑翔機,從花蓮壽豐鄉起飛,返航時引擎卻突然失去動力,飛機急速墜落後更衝進高壓電網,扯斷電纜後又纏住機身,最後飛機摔落在爛泥中;出乎意料的是兩個人除了被身上扣帶勒出數十條血痕之外,居然沒有其他傷勢。 大難不死的他將這天訂為「重生日」,但也從此不再開飛機了。 尹衍樑說,我和一般人不一樣的地方是,「我(遇到危險)不會畏懼、我選擇面對,」「越危險的時候我越沉靜,就像開帆船,多年來我碰過桅桿斷掉、螺旋槳脫落、引擎炸掉、觸礁、擱淺,甚至被炮打過等各種緊急狀況,但在茫茫大海上,你只能靜下心來,找出辦法,並靠自己的雙手解決。」他認為,這種克服困難的過程,是最好的磨練。 有了超級帆船大潤發號之後,尹衍樑的夢想更遠大了,「現在我最想來一趟到阿拉斯加或澳大利亞,長達一、兩個月的壯遊,」「我的船可以從南極開到北極!」不過隨著集團快速發展,他想要長時間壯遊,恐怕不容易。「我現在六十歲,我希望能開帆船開到八十歲,所以我有的是時間!」尹衍樑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