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道三號走山災變總算搶通了,罹難者也確定將給予國賠,可是我的心裡還是「毛毛的」。 無風無雨,山會「走」到高速公路上,二十萬噸土石會無聲無息的泰山壓頂。這種情況會在任何一個順向坡、任何一個時間發生,怎不教人「毛毛的」。當聽到馬總統說「毛毛的」時,我就更「毛」了。 去年夏天,我生了一場怪病,高燒不退,病因迄今不明。住院期間,我在醫院擔任醫師的一位老同學對我說:「你這個病很有意思。」我聽到這話,立即回答:「我最怕聽到醫生說『很有意思』,那意味著你們不知道病因。」幸好幾乎八成以上的「熱病」在痊癒之後,可以終生免疫,所以我現在很放心。 可是公路邊坡滑坍可不是熱病,而是痼疾。非但不能「終生免疫」,還會時時復發。 《列子》的寓言:列子學習射箭,練到經常中靶的程度。就去向關尹子(道家學者)求教。關尹子問:「你明白你能夠經常射中的原因嗎?」列子答:「不明白。」關尹子說:「那還不行。」 列子回去,又練了三年,再去求教於關尹子,關尹子又問:「明白射中的原因嗎?」列子說:「明白了。」關尹子說:「可以了,但記得要『守而勿失』。」 《列子》評論:國家的存或亡,個人的賢或不肖,都是同一個道理呀! 醫生治好了我的病,可是不明白病因;國公局搶通了公路、挖出了遺體、賠償了家屬,可是不明白無風無雨走山的「所以然」,都屬於「還不行」的程度。 我們的立法院與媒體對政府是夠挑剔的了,這是好事,不是壞事。「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戒」嘛!可是立法院和媒體似乎只會追究「誰的責任」,然後要人「負責下台」,搞得行政機關花很大的力氣在推卸責任。問題是,即使該負責任的人下台了,災變的「所以然」若依然不明白,下次還會再發生的呀! 清末戊戌政變那一年(一八九八年),福建有一對父子檔同榜中進士、入翰林。父親陳海梅做了幾年知縣就回鄉了,每天布衣布鞋、安步當車。雖然兒子陳培錕官居道尹(相當副省長),他也沒有一點老太爺的架子。這麼一位老布衣寫過一首打油詩〈拉尿成大水〉: 一溲涓滴又何憂,豈料滔滔作橫流? 天下溺皆由己溺,濫觴誰溯到源頭。 小小一首打油詩,卻可以有好幾個面向的啟發:小問題、小地方不注意,就會釀成滔滔橫流;搞政治的老愛將「人溺己溺」掛在口上,其實老百姓的痛苦,多半來自官員拆爛污──天下人之溺是因為你亂拉尿;事情大條了,總是先使盡力氣「過關」,或找人「負責」,最後卻沒有人「溯源」找出問題發生的原因,可以對症下藥。 主管官員不做「明白所以然」的工作,一些常識性的說法就成了意見主流。我一貫是關心環保的,也支持嚴格的環境評估。但是我很擔心,環保團體的積極,配上了公務員的「不做不錯」,我們會失去了「人定勝天」的進步動力。那可就更令人發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