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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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周刊》上期封面故事「實物強權」,直指「紙鈔越來越不保值」,這是經濟法則,貨幣發行太多,就一定會貶值。
人類生存靠的是實物,一切「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的東西,都是在生存不成問題的前提之下,才有它的價值。然而,人類社會的進步要素之一是「交易」,因為有交易,物的價值乃能不斷提升,這就是經濟。而貨幣的發明則大大方便了交易的進行,正因為太方便了,乃成為「不歸路」。甚至在通貨膨脹不可收拾了的情況下,人類社會都已經無法回到「以物易物」的狀態,只會「穀價翔貴」(物價飛騰)。通常那是天下大亂的先兆,而改朝換代有一項必要措施:發行新貨幣以示與民更始,順便「清理」前朝留下來的通膨爛攤子。重點在於,爛攤子幾乎是一定會形成的,因為政府鑄錢太方便了,也不受豐年、荒年的影響。
及至紙幣發明,那又比鑄幣方便多多。最初宋朝的「鈔引」只是提貨券(如茶、鹽等)。後來出現「交子」、「會子」,乃由匯票「進步」到紙鈔,「以尺楮(紙)代數斤之銅,千里之遠,數萬之緡,一夫之力剋日可到」。方便是方便了,日久「會子太多,而本錢不足,遂致有弊」。有什麼弊呢?「楮(紙幣)越多而越賤」,宋神宗時「新交子一當舊者四」,到徽宗時「一緡(金屬幣)當錢(紙幣)十數」,物價飛漲百分之一千多,宋朝也就亡了。
用今日語言,這叫作信用破產。而政府濫用信用,更不僅止於財政,政治方面甚至還更嚴重。
西漢文帝採納晁錯的建議,將「鬻爵」定為制度。晁錯的說法:「當前之務莫如獎勵人民務農,鼓勵人民務農最好的方法,是讓粟(米穀)貴重。」到這裡都對,可是再下去就不對了:「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也就是捐稻穀可以拜爵、得以除罪。
這種思想,在今日當然是大謬。可是在當年卻是好意見,因為「有能力捐輸的,都是行有餘力者」,而授爵是皇帝的特權,「出於口而無窮」。用皇帝無窮的特權,換取老百姓有餘的資源,又能充實「塞下之粟」(邊防軍的糧秣),如此三贏之策,真可謂天才了,是嗎?――當時是,後來就不靈了。因為授爵是連帶封邑的,等於皇帝將自己(國家)的歲入分了出去,久之,財政一定出問題。於是,皇帝再收回封邑,或增加封邑的貢賦,也就是皇帝的信用打折。
但是古代沒有現代的「信用」概念,所以,封爵不行了,就賣官。武則天時「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補闕、拾遺早先是無職掌官銜,後來都有了職掌。而賣官、冗員都意味著貪污與低效率,這個政府的「健康指數」就每下愈況了。
話說回來。紙幣發行太多,就會通貨膨脹,貨幣信用就貶損了;賣官鬻爵就造成冗員浮額,政府信用就完結了。原因都在於太方便了「出於口而無窮」。這幾年台灣政界的爆料文化也一樣,把政治議題當成八卦新聞來炒做,也是因為這種搏版面太方便了「出於口而無窮」。
但是,「信用」是存在人民心裡的一把尺。貨幣若儲備充足,信用就好;若發行氾濫,就「實物至上」。同理,爆料若憑據充分,信用就好;若空口說白話多了,自然也就「實話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