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全面改組,展現了馬總統積極求變的決心。但是,如果內閣改組只是閣員換人,整個政府的心態、思考,卻沒有因為這次救災受到強大的衝擊,而有所改變,那麼,新內閣仍然難以面對包括氣候變遷在內的巨變時代。 歷史上最有名的大禹治水,四千年前的故事,對今日仍有啟發性。 帝堯的時候「洪水滔天,懷山襄陵」,以前讀這一段,不容易想像實景,總以為是司馬遷的文學筆法。經過這次莫拉克水患的「洗禮」,終於對「包圍群山,淹沒丘陵」的洪水有了具體的概念。 帝堯之時為什麼洪水滔天?這個問題很有意思。莫非當時也和今天一樣,氣候發生了巨大的變遷?否則大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發大水。接下來的問題就嚴峻了:如果是氣候大變遷,會持續多久?根據《史記》的記載:鯀治水九年無功、禹治水十三年過家門不入,也就是前後二十年以上。那麼,因為劉內閣受到莫拉克水患「沖擊」而改組的新內閣,有沒有「面對二十年水患」的思考與心態?如果還是跟以前一樣,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被動心態,非但水患會一年比一年難治,政府大員的下場,只怕也會和鯀一樣。 帝堯徵求能治水者,四嶽(四位大部落領袖)推薦鯀,堯有疑慮,四嶽說:「眼前沒有比鯀更優秀的人了,先用看看吧!」結果,九年無功,被帝舜在羽山處死,天下人都認為「殺得好」。 帝舜用鯀的兒子禹治水,在外十三年,經過自家門口也不進入。同時,他衣著飲食都很菲薄、居住的宮室簡陋低矮,克服一切地形阻礙親臨現場,所有需要的工具四季隨行。——這是作風,也是態度。我們可以合理的推論:大禹治水的知識是師承父親,但是鯀失敗、而禹成功,差別就在態度與作風。易言之,新內閣的成員是哪些人,其實次要。整個政府的施政思考、態度與作風若不改,總是不行。 大禹治水對今日治水的最大技術上的啟發,當應是「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也就是在大水肆虐之後,地貌都變形了,必須將山川、土地的界線重新標定。用今日的語言,就是國土重新規畫。重要的觀念則是,人不要再侵犯自然的界線。 這一次洪水經過的地方,其實就是大自然向人類宣告的「地界」,最好是「禮讓」之,否則至少要想出「和平共存」的方法。如果還是思考「修復之前的公路、道路」、「回到之前的居住地」、「恢復之前的生活方式」,那就是「鯀治水模式」,永遠不會成功,而且後果會非常悲慘。 即將組成的新內閣,無論新、舊閣員,都必須思考「將來臨的問題(危機)是什麼」,而不是坐著等問題發生——這個世界正在進行一次巨大變動,不是只有氣候變遷而已,而且危機隨時都會爆發。 金融海嘯完全過去了嗎?會不會很快又再來?且不管下一次,前一波海嘯的「餘毒」之一,是貧富懸殊更嚴重。相關的,年輕人買房子更困難了,「房價/所得」比將創新高。這意味著,一股新的「民怨」正在醞釀。馬上要就位的閣員們有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又有沒有形成對策了呢? 新內閣應該仍是「好人內閣」,可是,當年鯀也是四嶽推薦的好人。誠如《商業周刊》上一期封面故事,債券天王葛洛斯指出的:那容易被忽略、(過去)不太可能發生的五%,未來會頻繁出現,例如大雨後必有土石流。如果不能認知那「五%」將是常態,內閣再怎麼改組,也將不會成為「常態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