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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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台灣代表隊的稱呼問題,看來已告一段落。而本次風波顯示出來的兩岸「基本面」與「消息面」問題,正好藉此刻的友善氣氛,做一個梳理。
所謂基本面,包括兩岸處於分離狀態的事實、兩岸由戰爭到和解的過程,以及台灣處於弱勢一方的心理因素。前二者實毋須贅述,後者卻是北京政府尚待更加體會的部分。
兩岸的現實誠然中國大、台灣小,而且強弱懸殊。但是歷史是重要的,中華民國即使退居台灣以後,仍有二十多年位列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亦即「五年級」以上的台灣人民都曾被教育「我們是世界五強之一的泱泱大國」。雖然自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退出聯合國以來,「家道中落」的速度很快,但是維護「門風」的心理卻依然堅強。
《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幼時「家門鼎盛」,出過榜眼、探花,可是在他成年之後,家道快速中落。突然間,鄉鄰開始嗤笑歧視,富貴族人開始欺凌辱罵。而吳敬梓非但謝卻受推薦應試「博學鴻詞科」(清廷開給考運不佳但著有文名之士的「小門」),四處遊歷,並且寫了《儒林外史》,書中諷刺「儒林」的現實俗氣、不知羞恥、背恩忘義,卻將自己的心境投射在某個「自我矯飾的優越感」角色上,而那個書中角色正有著雙重人格:自詡超然不群,卻終日與一些「雅得那麼俗」的文人周旋。
曾經自詡「泱泱大國」,並經歷「台灣奇蹟」的中華民國國民,處在今日台灣,心理面幾乎都有著吳敬梓的影子。容我直言:「中華台北」對台灣人而言,已經夠難堪的了。接受這麼個名稱,選手得了金牌時,只能奏國旗歌,升上去的卻不是國旗,也是夠忍耐的了。但是為了「不被排斥在國際社會的門外」,也就忍了下來。
這是「中國台北」稱呼之所以遭到強烈情緒反應的心理背景。而北京政府這次主辦奧運,處處想要展現「中國做為泱泱大國」的一面,若能回想過去「身為大國,卻被摒棄在聯合國與國際奧會之外」的心情,當能體會今日台灣人民對「中國台北」稱呼的反應。
西漢帝國與南越王國的交手過程,可為殷鑒:秦始皇時,桂林、南海、象郡已收入版圖,秦末群雄並起,南海尉趙佗自立為南越王。漢高祖劉邦派陸賈出使南越,雙方「剖符通使」,高后(呂后)時禁止兩國邊界交易鐵器,趙佗認為是長沙王想要攻擊南越的前兆,因而自立為帝,高后派出大軍討伐,卻因軍中傳染病大作,未能越過五嶺。漢文帝時再派陸賈出使南越,趙佗「去帝制黃屋左纛」(自貶稱號與儀仗),兩國交好四十年。
趙佗的孫子趙胡在位時,與閩越王交戰,漢武帝出兵助南越、伐閩越。但是趙胡的孫子趙興重用宰相呂嘉,呂嘉作亂,武帝派莊參率兩千人(軍隊)出使,莊參說:「帶著善意去(外交),幾個人就夠了;以武力去(討伐),兩千人卻不夠。」漢武帝於是不用莊參,派韓千秋帶兩千軍隊前往,卻被呂嘉殲滅。漢武帝豈容「大漢天威」受挫,再派出四路大軍,滅了南越。
以上歷史故事,可以同時做為海峽兩岸政權的借鑑:強大一方可以有「善意」和「用強」兩種選擇,前者「數人足矣」,後者則必大動干戈。而強方若能幫助弱方對抗敵人(如漢伐閩越),弱方自然心甘情願降低姿態。弱方橫挑強鄰固屬不智,但若退無可退、忍無可忍,也只有抵抗一途。基本上,主動權操於強者之手,但得考慮代價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