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在蔣介石時期也很嚴重,程度可能超過阿扁時期。原因當然是因為在大陸的潰敗,致令國民黨來台後的「改造」,基本上只是將「CC派」排擠出權力核心而已。但是就因為要求忠誠列為第一優先,使得操守與能力順位後挪,於是特權、貪污與官僚、無能成為普遍現象。 阿扁的情況不盡然相同,主因是民進黨內山頭勢力難以壓抑,所以阿扁一方面要用一些非嫡系的人以平衡派系,卻又要考慮這個人還得是各該派系當中「相對親扁」,才好溝通理念。這就使得原本已經人才不足的民進黨,仍不能以第一流人才組成最初執政時的新政府。用台灣諺語來說,民進黨由在野而執政,「轉大人」的關鍵時刻,「轉骨」未得適當補充營養,以至於打從一開始就步履蹣跚。 當年的蔣經國在這方面是幸運的,他承繼了一個相當「純化」的國民黨,老派系已經只存在於幾無作用的老國會,蔣經國乃能在沒有忠誠問題的情況下,放手拔擢人才,讓人才放手施為,這才創造了台灣的黃金歲月。 馬英九的運氣沒有蔣經國那麼好,現在的國民黨已經在野八年,這八年當中,練出了一批戰力頗強的在野立委,這一支部隊是馬英九「得天下」的主力。然而,國民黨由在野而執政,也需要「轉骨」,亦即由在野思考轉為執政思考,換一個說法,就是「馬上得天下,不可馬上治之」。 「打天下」的團隊當然要以忠誠為先決考量。唐太宗李世民手下第一勇將尉遲恭曾經拒絕太子李建成的利誘——金銀器一車,並且屢次敦促李世民對他的兄弟「先下手為強」,甚至出言威脅「若不採納我的意見,我乾脆竄身草澤,免得留在你身邊陪送命。」但是,唐太宗坐上皇帝位子之後,重用魏徵,魏徵不但會當面吐槽皇帝,甚至在御前直批一干近臣如封德彝、權萬紀等,得罪了一缸子人,可是李世民始終力挺魏徵。 魏徵的忠誠度如何?他在隋末群雄當中,最先輔佐元寶藏,後來投靠李密,又投向竇建德,再為李建成服務,甚至為李建成獻策「先下手為強」除去李世民! 我們假設一種情況:李世民秦王府的老班底將尉遲恭推往第一線,以尉遲恭的「忠誠」對魏徵的「搖擺立場」展開攻擊,而唐太宗承受不住壓力,罷黜了魏徵——那還會有「貞觀之治」嗎? 貞觀之治不是單靠魏徵直諫,貞觀之治是因為有唐太宗,唐太宗不但能容納魏徵,更容納了許多之前的「敵人」,例如李勣(本名徐世勣),唐太宗對他說:「閣下往日不辜負李密,今後當然也不會辜負我。」後來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當中,三分之一是以前的「敵人」,這才是貞觀之治的最重要原因! 我並不期待馬英九複製「貞觀之治」,可是,李世民將他的「打天下團隊」轉成「治天下團隊」,引進「敵陣營」中的人才,卻並非以皇帝的權威硬壓下來,而是透過一再的溝通(唐太宗堪稱中國歷史上第一名的溝通者)。馬英九要表現對新內閣閣員的支持,特別是來自敵陣營的賴幸媛,自也不宜以七百六十五萬票的高度聲望為恃,只一句「我煞費苦心」就算了,還是應該把「苦心」的內容說清楚、講明白。 我無能為賴幸媛背書,我只是提醒「若單純以忠誠問題而使賴幸媛入不了閣,或倉卒出閣」,其結果將是故事重演。而馬英九本人更應多下一點功夫,協助國民黨的「打天下團隊」成功「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