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德出來勸阿扁退位,許信良進國民黨中常會教馬英九贏的策略。這兩幕看得我為之三嘆:一嘆台灣的民主政治搞到今天這個地步,卻還要勞動這兩位老人家出來講話,論民主運動的輩分,他倆可比李連扁宋馬都早;二嘆兩位老人家迄今俗念未減;三嘆兩位前主席「對牛彈琴」。 為什麼說對牛彈琴?因為施明德是對阿扁「曉以春秋大義」,那口吻像煞《左傳》的「君子曰」,但是阿扁對春秋大義是聽不進去的,阿扁最會就是談條件,你要他無條件退位,豈不是對牛彈琴?而許信良對馬英九說的那番話,又像煞《戰國策》裡的遊說之士,可是馬英九正汲汲於建立道德形象,認為單憑「清廉誠實」就可以無堅不摧、無敵不克,你問他「蕭何在哪裡?」劉邦靠蕭何為他調度、供應軍糧,馬英九卻認為「興利之臣」會損害他的形象──豈不又是對牛彈琴? 反過來看,說動阿扁得用《戰國策》的「實利先得」邏輯,而說動馬英九得用《左傳》的迂迴說理戰術。 《戰國策‧秦策》蔡澤遊說范雎退位,一上來就陳述「四季轉移,功成身退。人都希望常保手腳健康、耳聰目明;享盡天年,榮華富貴傳給子孫萬代」。然後列舉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越國的文種都不能常保生命與富貴。范雎此時還極力為三人辯護,說這三位是「君子殺身以成名,雖死無憾,何為不可哉?」但是范雎本人不是願意「殺身以成名」的那種人(阿扁也不是),於是蔡澤追擊:「閣下的功業雖高,卻不及商鞅、吳起、文種,但閣下的地位、俸祿和家產卻超過這三位,我深深為閣下擔憂。難道非得步上這三位最終身遭慘禍的後塵嗎?」這番話打動了范雎,以健康理由辭去丞相職位。 相對於施明德,李登輝還比較了解阿扁,所以「呂秀蓮繼位三條件」第一條就是特赦阿扁。但是民進黨內無人敢挑戰阿扁,還有一堆人以「兩蔣及李登輝皆如此」來為阿扁辯護──借用蔡澤的話:「阿扁的功業不及前三位總統,可是A錢卻比那三位窮凶惡極、吃相難看,若不接受特赦下台,又能期待會有何等下場?」 《左傳‧曹劌論戰》很多人耳熟能詳,就不贅述故事了。重點在於,魯莊公認為人民支持他,他一定可以打贏齊國,可是曹劌指出他「小惠未、小信未孚」,此二點正是馬英九現時的真正情況寫照──小馬哥很好,可是那是印象分數,人民並未實際蒙受到他的好,這個基礎是薄弱的,事實上建築在民進黨(阿扁)不會改過自新的上面。而曹劌認為魯莊公「可以一戰」的條件是「司法公正」,馬英九有當年法辦賄選的信譽,但畢竟年代久遠,記憶消褪了。 重點更在與齊國對陣時的戰術:曹劌掌握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要領而戰勝。這是很重要的一點,許信良應向馬英九指出「罷免、倒閣案既提出就該一鼓作氣,不可再衰三竭」。或許馬英九原本是想等到時機成熟才發動,然後一鼓作氣的,可是他抗壓性不夠,擋不住好戰派的壓力,弄成今日的局面。 至於蕭何、房杜,許主席別傻了吧!馬英九身邊已經擠滿一卡車自命為諸葛亮、劉伯溫的人物了,哪還有姜太公的空間? 或許,期待許信良微言春秋大義,要求施明德談條件、講斤頭,事實上不符二位主席的性格,那就當公孫策「對牛彈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