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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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結束前(編按:六月二十六至三十日),世人大概就可以知道杜哈回合多邊貿易談判(一九四七年以來的第九回合)是不是有成功的機會。日前美國總統布希(George W. Bush)曾說談判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他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各國談判代表若是無法就商品貿易自由化議題達成共識,這個回合,甚至是世界貿易組織(WTO)本身,都有可能要宣告失敗。 時間有限:
一百四十九國年底前須完成協商
令人不安的是,很多人像是無關痛癢似的。拉米(Pascal Lamy)是個例外,這位渾身充滿活力的WTO秘書長在五月十五日發表聲明:「各國談判代表若是打不開農業及非農產品市場進入模式的死結,我們在整個談判議程上所投入的心血、取得的進展,恐怕都要化為烏有。」本週(編按:六月二十六至三十日)各國部長級官員將齊聚維也納,這是他們必須完成的任務。萬一任務失敗,這個回合只怕是來不及完成了。
美國的法律為此次談判設定了最後期限。對美國的貿易夥伴來說,這可不是強迫中獎,反而是好事一件:如此一來,各國談判代表就不會漫無止境的談個沒完。依據美國〈二○○二年貿易促進授權法〉(TPA),也就是所謂的「快速立法」規定,只要行政部門接受最後的談判結果,美國國會就只能照單全收,或者是全盤否決。要是沒有「快速立法」的規定,其他國家根本不知道美國立法部門會如何修改談妥的協議。
然而,美國政府所獲得的授權即將在二○○七年年中失效,而且美國國會幾乎不可能再延長授權期限,所以日後再想進行實質談判,就必須等二○○九年的新任總統上台。其實就算等到了二○○九年,還是什麼事都說不準,或許貿易談判根本不是這位新總統的施政重點,又或許他(她)真的想推動談判卻有心無力。
若要備具法律文件、及時送交美國國會審議,談判工作必須在二○○六年年底前結束。可是這個夏天幾乎不會有任何進展,本週若不能就商品市場進入模式達成協議,就必須在不到四個月的時間裡完成所有事。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各國談判代表不但得敲定市場進入模式,還得擬妥最終方案,就商品貿易自由化的大小細節、服務貿易自由化的開放程度、貿易便捷(trade facilitation)、反傾銷規定等事項取得共識。什麼事都有可能,但畢竟有一百四十九個國家加入協商,按正常的談判速度,要在期限內得到共識,似乎只能期待奇蹟。
三角習題:歐、美和新興國家須各退一步
本週末既然必須達成協議,那麼路上有哪些障礙物?拉米月初在蒙特婁發表談話,曾借用巴西總統魯拉(Luiz In cio Lula da Silva)的說法。他指出這裡面有個「三角習題」:「一是農產品關稅必須調降,這一角的歐盟最近已經鬆口表示願意妥協,但他們還需要再讓步;二是農產品補貼必須調降,這一角是美國,他們的補貼削減幅度也需要再讓步;三是工業產品關稅必須調降,而這一角說的是新興國家,包括巴西、印度、中國和南非,他們同樣需要讓步,而且現在他們也開始有此考慮。」
也就是說,歐盟應該提供更好的市場進入條件,美國應該進一步縮減國內農業補貼規模,而比較大的幾個(我強調是比較大的那幾個)新興經濟體,則應該大幅度降低其他進口產品的約束關稅稅率(bound tariff,即各國政府在WTO所承諾課徵的關稅上限)。只要這點能有共識,各國談判代表就該準備結束商品項目的談判工作,好讓其他議題也能在年底前取得必要的進展。
決定的時刻到了,對各國談判代表是如此,對各國部長級官員是如此,對各國政府領導人更是如此。八大工業國(G8)領袖七月初將在聖彼得堡舉行高峰會,現在他們有機會歡喜收割、公開慶祝。他們要做的,就是放手讓他們的談判代表談定雙邊協議、和主要的新興經濟體達成共識。他們大可放心,這麼做不會變成他們人生的污點:協議結果要等他們卸任很久後才會付諸實施;即使是最具爭議性的協議內容,正式施行時,通常也鮮少有人注意。
達成協議的政治成本既然不會太高,那經濟利益又是如何?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認為:「世界同步改革,讓貿易保護和各產業的國內補貼減半,可能產生四百四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兆四千三百五十五億元)的利益。這些利益主要來自農業改革,而農業改革的利益又主要來自市場進入措施的改革。」
可是最重要的還不是前述談判成功後所帶來的經濟利益,而是萬一談判失敗,恐怕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後果,甚至連WTO本身都可能受到重創。
談判失敗:國際貿易將陷入弱肉強食局面
而這又將引發三項後果:第一,促使各國大肆簽定各式各樣的優惠性貿易協定(PTA),尤其是雙邊協定;第二,提高強權國對貿易機會的主導力,尤其是強權國通常會和較弱勢的貿易夥伴簽定「輪軸架構」(hub and spoke)式的貿易協定;第三,有損糾紛協調機制,這項制度其實運作得非常成功,同時也把法制帶入了世界經濟的核心。WTO不只是談論貿易議題的地方,其影響力不只如此,WTO是全球合作的絕佳範例。前人遺澤,這一代的領袖無權說不要就不要,尤其是老實說,這些國家彼此間的談判歧見根本稱不上鴻溝二字。
不過是可以問個問題:杜哈回合之後該做什麼?個人以為,這些談判回合已經沒有實質意義,必須另尋替代方案。但這畢竟是未來的事,今天該做的是結束眼前這個回合。
只要看過市場進入相關談判那一堆讓人眼花撩亂的細節,任誰都會有同一個想法:各國談判人員得設法消除剩餘的歧見,現在各方都得妥協。二○○一年十一月,就在九一一事件發生後不久,各國領袖展現決心,啟動此一回合的談判。現在他們必須再找回當初的決心,結束這個回合的談判。除此之外,其他做法都稱不上負責。
馬丁.沃夫(Martin Wolf)
●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家。
● 曾任世界銀行資深經濟學家;1999年開始擔任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院士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