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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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本週預定寫美國的不平等沒寫成,改成寫歐洲的政治動盪。不過法國總統席哈克最後會向抗議群眾讓步(預料中事)、義大利選舉的結果,以及去年德國的選舉,擺到一塊兒看,凸顯一個你不得不重視的問題:當歐陸這三大巨人政治皆如此羸弱時,歐洲的前途在哪裡?答案很簡單:慘!
歐洲當然不是只有這三個國家。但德、法、義三國占了歐元區GDP(國內生產毛額)三分之二以上、二十五個會員國的歐盟GDP的將近一半。原始歐盟六國中,此三國是三大主導巨頭,接下來的半個世紀,則是歐盟之有今日最有影響力的催生者。
政治面:歐盟三巨頭改革欠缺魄力
這三個國家都面臨了政府軟弱無能的問題:法國的總統是個誠信受質疑的總統,他唯一一以貫之的事情,是他的機會主義和差勁的判斷;義大利選後可能出現的也是弱勢聯合政府,其成員別說解決問題的能力,連辨認問題的能力都沒有;至於德國,雖然有了個還算比較有效率的新總理梅克爾,但她領導的是個內部兩派立場南轅北轍的聯合政府。
遲鈍的政府不見得是詛咒。如果民間部門強健,政策環境不掣肘的話,政府沒作為,反而是件好事。唉!問題就出在這三個歐陸病夫情況並非如此。德國民間部門是三國中最強的,義大利則衰弱多了。但這三個經濟體都亟需積極改革型的政府。如今景氣循環往上走,更是改革的大好時機。唉!這機會幾乎注定要被虛擲,其結果不只會為這三國自己,而是整個歐元區帶來長期、悲慘的後果。
經濟面:開放產品市場是三國當務之急
這三個國家走下坡已經是事實。根據慕尼黑歐洲經濟顧問組織CESifo最近一份傑出的研究,不能用投入的勞力和資本解釋的總因素生產力成長(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growth)已經跌到非常低的水準(見圖一);勞動市場積弱不振讓問題更加嚴重:去年十二月,德國失業率是九.五%,法國九.二%,義大利七.七%,而英國和美國只有四.九%。
而三者中,德國出口很強,法國(競爭力雖小有進步)和義大利出口卻表現不佳;德國優勢與中國互補,義大利卻與中國競爭;德國二十五歲以下的人失業率較低,這個年齡層的人在法國和義大利卻有超過五分之一失業(見圖四);這三國的差別也很重要:義大利在歐元區內競爭力大幅滑落,德國後退幅度較小,法國則是有進步;義大利政府部門負債,二○○四年是GDP的一○七%,比法國的六五%和德國的六六%要高太多;最後,法國內需強勁,德、義卻都很弱。(見圖三)
這三個國家弱勢之異同,凸顯三大重點:第一,三者都必須改採具體的改革行動;第二,有些重要的改革是三個國家都需要的,比方產品市場的開放,其餘則視各國而異;第三,沒有改革,歐元區勢必運作不佳,政治及經濟都將因此蒙難。這些改革固然是國家之責,但也是歐元俱樂部其他成員的義務。
過去十年,政治領導階層最令人洩氣的失敗,也許是拒絕認真看待加入歐元區的條件。對於一個共同貨幣區來說,單位勞工成本任何必要的調整,都必須透過貨幣之外在價值的改變來進行。但對同在一個貨幣區的國家來說,競爭力的改變,需要調整的比較是名目勞工成本。因此,義大利只能透過「延長單位勞動工資比歐元區平均值低的時間」,重獲其失去的競爭力(見圖二)。
影響面:跛腳政府將不利歐盟順暢運作
容我在此引述歐洲智庫Bruegel兩位學者Alan Ahearne與Jean Pisani-Ferry最近發表的一份報告裡的話:「在一個教導人民認為歐元區成員國的身分是白吃的午餐,而不是一帖苦口良藥的國家裡,我們懷疑(降低工資)在政治上是否可行。」
這三個國家並非沒有改革,而是改革不足;也並非政治菁英不清楚這些挑戰,而是不願將它們向人民解釋清楚;尤其在法國,這國家的人民似乎都相信每一個人都可以,也都應該被當成公務人員對待。他們追尋的是一種幾乎是絕對穩固、萬無一失的工作保障,而且薪水要越來越高,簡直是不可思議。在快速變動的世界,這毋寧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失序。
政府決策被民眾騷亂推翻,一直是法國歷史的特性;地方主義與顧客主義則是義大利政治的特色。在德國,統一則是讓這國家變得不那麼好管理:若非如此,應該也就不需要大聯合政府了。這三個國家,沒有一個國家找到不發生動亂就能改變方向的方法。法國甚至是動亂發生了,方向也沒改變。
現在全世界都必須面對現實,未來的歐陸,將是最重要的國家都是由一個跛腳政府領導滿肚子怨氣的人民。以重要性而論,這些國家讓歐盟幾乎不可能順暢運作,歐盟執委會的效率會受影響,歐盟單一市場會遭打擊,歐盟東擴將因此受阻,世界貿易組織的多邊貿易協商會因此必須做不利的讓步。因此這幾個國家政府的不祥預兆,不僅對其國內改革不利,對歐元區、歐盟以及歐盟在世界上的角色都相當不利。
國內政治及公眾教育之失敗至此,導致的問題不僅僅是這些國家內的小麻煩問題而已,而是會讓更大的世界遭致嚴重的後果。
馬丁.沃夫(Martin Wolf)
●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家。
● 曾任世界銀行資深經濟學家;1999年開始擔任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院士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