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葉購艦佣金資料眼看已成為民進黨想要在這次地方選舉中「翻盤」的最後法寶了。然而在新聞中有一小段報導饒富玄機：「瑞士檢察官看了四年都看不懂的資料，一到台灣，馬上就參透了」。這段文字容或有諷刺意味在內，但我卻相信台灣的政客們絕對有此能力，因為中華文化悠久精深，貪污文化更是精深中的精深，這一套中國功夫對頭腦單純的瑞士人而言可能複雜難解，在中國人眼中卻如呼吸般自然。 中國歷史上貪污風氣最盛是西晉，但貪污功夫卻在清朝達到極致。大家耳熟能詳的超級貪官首推和珅，但是可別忘了，和珅的頭上是英明的乾隆皇帝，和珅再怎麼厲害，也是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所以，和珅貪污肯定是得到乾隆的默許，甚至支持，對吧？ 事實上，和珅是個大天才。乾隆雄才大略，卻將國庫耗費殆盡，偏偏他最尊敬的祖父康熙皇帝留下的祖訓是「不許加賦於民」，那該怎麼辦？於是和珅提出了「不加賦而足國用」的天才設計，也就是允許官員「認罪議罰」，自動報效以贖罪；另外一招是減官員的俸祿，美其名曰「節用」。 乾隆皇帝單單在「認罪議罰」一項，就得到了三百七十多萬兩銀子，國庫和宮廷府庫是充裕了，但副作用卻是「大吏無以自給，則取諸小吏；小吏無以自給，則仍取諸於民。雖不加賦，較之加賦殆有甚焉」，這是當代學者錢大昕的記載，錢大昕沒寫到的則是：京官俸祿微薄，卻無「管區」可剝削，於是藉職權壓榨地方官，每年夏、冬兩季有所謂冰敬、炭敬的慣例。簡單說，加賦是直接剝削，不加賦卻演成了間接剝削，且因巧立名目，老百姓的負擔比加賦還更嚴重。 巧立名目的極致是慈禧太后要建頤和園。當時各方報效興建海軍，清末學者胡思敬〈國聞備乘〉指出那是「陽藉海軍為名，實用以給園工（供應頤和園工程），在內醇親王奕主之，在外李鴻章主之」。李鴻章是外官，是京官壓榨的對象，那為什麼要拉進李鴻章？就因為名目是「興海軍」，而李鴻章是北洋大臣，官員捐錢買官由奕負責，富商、僑領報效則必須由李鴻章出面。胡思敬同時指出：「然交通關說，必得要人指引，取經而入。」 印證到今日拉法葉佣金弊案：頤和園還不就是慈禧太后收的佣金嗎？胡思敬批評「李鴻章蓋不得辭其咎矣」，李鴻章固難辭其咎，慈禧卻是最該受指責的一個。同時，官員、富商報效必須有「要人指引」，對照今天，即所謂「有力人士」也。 所以，拉法葉案一定要查，而且得查個徹底。不但要揪出「李鴻章」，更不可放過「慈禧、奕、要人」。如果能夠藉本案一次清理整個「貪污共同體」，還有一項附加價值：搞清楚軍購弊案的各種名目、手法，參透這中間的功夫精髓，對日後軍購防弊作業，必大有裨益。 至於乾隆的故事則印證到這次地方選舉：地方政府事實上已經財源拮据，做一個縣市長，有心為民服務者其實沒有太大空間，因為沒錢不好辦事；甚至貪墨之徒也是「食之無肉」，無論如何都得仰中央鼻息。於是乎，外官只能成為京官的黨羽、選舉的樁腳而已，其中能得中央財源挹注者，更注定要當「李鴻章」，變成白手套。而中央、地方聯成一氣，直接、間接剝削雙管齊下，老百姓更沒好日子過了。 講來講去，還是「整飭政風」為第一要務，本專欄前此寫過，不厭其煩再提一次：不貪污，經濟就會好，財政就會好；貪污肯定比錯誤的政策更可怕，甚至，錯誤的政策經常是源於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