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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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戰一句「詐欺者,人人得而誅之」,惹起一番口水;「誅」字做何解釋,又引發小馬哥與市議員一席論辯。看過這兩幕鬧劇,實有令人不能已於言者。
連戰講這話,是在當選無效之訴宣判的前一天,喊話對象是承審法官,意思是「不要怕總統,要有正義感」,其實應無「下達全民誅殺令」的意思。然而,喊話當時,判決書早已決定,此時喊話根本沒有用。同時,自三二○以來,連宋的表現無力,藍軍亦已氣餒,又憑什麼要求法官拿出勇氣來?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一句,在台灣史上曾有過沉痛的一頁。
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之戰,李鴻章簽馬關條約割讓台灣,台灣人民擁唐景崧為大總統,獨立建國(台灣民主國),抗拒日軍,但是擋不住。此時,有一篇《全台紳民痛罵李鴻章文》寄到申報、滬報、新聞報,其中就寫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並且揚言「我台民與李鴻章、孫毓汶、徐用儀不共戴天。無論其本身、其子孫、其叔伯兄弟子侄,遇之船車街道中、客棧衙署內,我台民族出一丁,各懷手槍一桿,快刀一柄,登時悉數殲除」。
「誅」就是殺,沒恁多解釋、扯辯。可是「人人得而誅之」卻只是狠話一句,意味著「詛咒別人死」——每個人都可以殺他,但不是我。
事實上,後來見勢不可為,落跑的是唐景崧,迎日軍入台北城的是「紳」,執干戈以衛社稷的都成仁了,飽受戰爭之苦的是老百姓。
有沒有人去「誅」李鴻章?沒有。有沒有人去「誅」唐景崧?有。那個人名叫李文魁,是位中級軍官,在唐景崧落跑之後,他追到廈門,謀刺唐景崧,事敗被捕,斬首示眾。
易言之,狠話是沒用的,因為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傻子只有一個李文魁。但李文魁恨死了唐景崧又有其個人因素:最初宣告「獨立」時,許多官紳舉家逃往內地,街上但見滿車箱籠,亂民趁火打劫,甚至衝進了唐景崧官衙,當時是李文魁調兵護住了唐景崧。後來唐景崧要落跑之前,還將整組令符丟給李文魁,由他便宜行事,隨之就逃了。因此,李文魁恨的是「被騙」!
三二○之後,凱達格蘭大道上的群眾,一個共同心理就是不甘被騙,但仍不至於恨到想要將阿扁「誅之」。可是阿扁自己心裡有鬼,此所以官邸圍牆要加厚,圍牆外的鐵絲網、拒馬、蛇籠迄今不敢撤,也因此對撤拒馬與「人人得而誅之」會有如此異常的強烈反應。
連戰在接受外國媒體訪問時,說「阿扁已有台獨時間表」,總統府則反駁連戰「危言聳聽」。我個人則以為,寧可阿扁有時間表,肯定比沒有好。
此話怎講?因為有時間表意味著「有準備」,若是沒有時間表,卻又「狠話」連連(例如二○○六年制新憲等),那跟挑釁獅子是同等的危險行為!
當年「台灣民主國」就是沒有準備的,雖說事變突然,但是,唐景崧在甲午戰爭開打以後,仍然和劉永福鬧著「南北矛盾」,對於由大陸募來的兵勇,更刻意製造其之間的「省籍矛盾」,以致後來在台民抗日戰爭過程中,曾有粵勇襲擊閩勇的事件發生。
台灣的領導人,如果繼續為了自己的權位而擴大族群、地域矛盾,而且只會放狠話卻沒有「最終解決」的方案,難道要重蹈當年「台灣民主國」的覆轍?萬一真有那一天,老百姓猛醒,原來當初的狠話都是謊話,「人人得而誅之」恐怕真的會成為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