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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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將陳水扁二○○六公投制憲訂為台獨時間表。民進黨內連李鴻禧都已跳出來澄清「公投制憲與台獨無關,台獨突然成了票房毒藥,向中共投降突然成了民進黨重大思想。這種與選前截然不同的事後撇清,在兩岸不會發生效果。對北京而言,陳水扁的話與擱置主權的主張,都只是一時的。與陳水扁長年打交道下來,二○○六公投制憲重點不在公投、不在制憲,而在二○○六年陳水扁為台灣定下了戰爭時間表。
從中國的角度,現在解決台灣問題只有一個核心的觀念──如何排除美國障礙。因此什麼時候打,該如何打,反而成了主要的考量。正如一九七二年毛澤東對尼克森說的,「台灣問題終究還是要打的」,中國領導者現在最常問的問題,不是要不要打台灣,而是打了之後如何收拾殘局。
一般民間總將中國對台戰爭,想像成傳統的戰爭模式,一片廢墟,死數百萬人。中國攻打台灣,不可能採取傳統模式,她必須於幾個條件下進行:一、速戰速決;因此,所謂殺手策略,可行性最高。二、不與美國正面對決;因此,美國無法介入時,正是攻打台灣最佳時。三、中國國內付出的代價最少;就最後一項而言,許多人討論經濟制裁,我認為可能性反而很低,因為現今台灣與中國大陸的經濟依存度相當高,制裁結果是懲罰台灣還是大陸,根本分不清。
陳水扁定下二○○六公投制憲,我認為時間比內容重要。陳水扁講話,除了他的支持,世界上願意相信的已寥指可數。
當陳水扁在選前定下二○○六公投制憲、二○○八實施新憲時,他想的或許只是一場新式選舉吹牛比賽,但卻為未來四年兩岸戰爭投下不可挽回的變數。
陳水扁不知他說了二○○六公投制憲,等於給敵人立下了戰爭時間表。他講得如此具體,別人只好做最壞打算,也很具體計算還手的時間。這是過去近六十年來,中國的領導人從沒思考過的局面。
他們總覺得台灣問題可以一代拖一代,一百年再拖一百年,叫叫喊喊算了,何必當真!瞭解北京政府的人現在翻著說,毫無疑問,根本不用談,就是打!台灣已成中國領導者最優先選項,問題只在何時打?如何打?
美國軍事專家費雪曾指出,三年之內,兩岸軍事仍失衡,中國強,台灣軍備弱,新的軍事採購等三年後才能就位。
費雪大膽假設,為了避免美國介入,中國攻打台灣的最可能時機就在今年十一月美國總統大選後新任總統明年就職前,白宮權力空窗期。
為什麼非二○○六不可?從北京角度分析,就算陳水扁放棄制憲總綱更改、包括國號與領土都不動,二○○八仍是一個極壞的年份。
台灣又要選舉總統,美國也在選,中國在台灣問題還是進退維谷,動手不是,不動手也不是,一切只會比二○○四來得更糟。
尤其二○○八還是中國北京舉辦奧運的日期,奧運在北京,不只是一場國際比賽,中國人民已賦予奧運太多的民族情感。
當世界奧委會宣布北京取得主辦二○○八奧運資格時,中國北自瀋陽,南至廣西,每個中國人都哭了。等了這一刻,中國等了好幾百年啊!這麼多年的衰敗,挫折的中國人終於站起來了。孫中山的革命,中國人沒有站起來!中國共產黨建國,中國人民沒有真正站起來!中國站起來,就在北京奧運!
北京的領導者處理不好奧運,或者在奧運時刻面臨台灣宣布獨立,出兵與世界為敵,形同割肉自殘。用一句政治老話,二○○八北京領導者不能也不會坐視等待台灣危機擴大。
所以解決台灣的時間表,變成幾個限制性的政治情境。第一條件,在二○○八年之前,而且離二○○八越遠越好。第二,付出最少的代價,因此,必須美國措手不及,無暇救援台灣的時機。台灣最新一批六千億軍事採購,將在三年之後才正式啟動;換句話說,這三年內台海軍事情況,有利於大陸攻台,中國沒有理由坐等台海軍事力量又平衡了才動手。第三,最重要的條件,美國被迫陷在伊拉克戰爭,十三萬美軍無法自中東脫困,美國無能也無力再與中國作戰,處理台灣問題。
民進黨青壯派僥倖估算,他們為陳水扁提出一套新文化論述,搭個制憲下台階,等於間接告訴北京,民進黨二○○六公投制憲,內部尚有不同的雜音,至少將時間表從二○○六拖到二○○八,或者二○○八再想個招數拖到二○一○。但是民進黨內忽略了兩岸戰爭的明顯及迫切性,因為陳水扁史無前例的性格與國際軍事生態,這套文化論述無法奏效。
在槍桿子出政權的人眼中,這些滿地找論述的人,簡直是小孩子玩雜耍戲,就這幾個小朋友寫幾篇文章,可以讓北京實質排除嚴肅的戰略考量嗎?美國前國家安全顧問布魯辛斯基曾經警告,殺手——已成中共攻台最核心戰術,四十八小時內,台灣人民兩覺醒來,已經變天了。
殺手——使用新型武器,不傷害一般平民,只摧毀台灣重要的電訊指揮系統或者電廠。包括脈衝武器、生化武器及電磁波武器等,發動戰爭那一刻,全台灣通訊設備,數分鐘之內全數癱瘓,目的就逼我 們上談判桌,接受一中原則。
長期關心兩岸問題的美國專家,都為台灣捏一把冷汗。反倒我們的領導者知覺甚少,日日恣意地操弄兩岸戰爭情勢,好賺取國內政治動員的利益。四年前不見得成熟的中程協議,現在越來越多美國專家把它當一回事,並且將做出實質修正,以符合台海的現況。台灣將在中程協議原則之下,五十年不變,維持一定的獨立自主形式,但必須承認一中原則。
三二○之後,綜觀國內政治生態,陳水扁掌握了權力優勢,但無法掌握民心,尤其無法掌握軍心。這樣一個政府,這樣一個領導者,誰會為他而戰?誰願意為他而戰?
在中國的眼中,現在的台灣最脆弱,軍力最脆弱、政權的正當性也最脆弱;美國深陷伊拉克,沒有能力救援台灣,美台互信基礎弱,美國幫助台灣協防的能力與意願都有史以來最脆弱。
二○○六公投制憲的變局,選前恐怕連陳水扁都沒設想過,自己捅下了這麼大個樓子。畢竟只擅長國內政治操弄、從不考慮國家風險的政治領袖,終會為他自己、也為他的政權及國家,踩下引爆的地雷。
陳水扁以為,他所擅長的變形蟲政策,可以讓他再次脫離險境。但他拖得了一天、拖得了一個月、拖得了一年,他未必有能力讓自己及統治的台灣,拖得了兩年或者四年。
台灣如果可以逃過兩岸戰爭的劫難,真正的鑰匙已不靠陳水扁的巧門藝術,而是中南海領導者的一念之間。
如果陳水扁與台灣夠幸運,北京的中南海都是類似國民黨型的人物,進一步退兩步,
保守謹慎行事,七點聲明不過只是又叫叫而已,那麼台灣或許可再拖混個四年。
當然,那個局面已像搭雲霄飛車了。此刻眼看著要開戰了,卻又一番承平;好不容易過了一段安定日子了,陳水扁又闖禍,戰爭又將臨頭了。台灣死不了,活得也不甚好。三二○之後,我常常說,制衡陳水扁的力量並不在國內,而在美國、北京。
現在這個趨勢越來越明顯。我相信未來歷史對這場選舉的定位,將如此界定:這是一場最後的兩岸及族群之役;過不了這關,兩岸的危機、族群的危機,從此難過了。
二○○四年三月二十日,一場不民主的選舉,看起來注定了無可避免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