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一九九三),朱鎔基接了鄧小平的「軍令狀」,擔任對付通貨膨脹的前敵總司令(副總理,分管經濟事務),使出撒手,也就是後來揚名海內外的「宏觀調控」,硬生生把氣焰甚熾的物價上漲率(九四年二四%;九五年一七%)壓制住,九七年時就控制在三%以內,與此同時,經濟成長率卻仍維持在八%上下,世稱「軟著陸」,而且是極其漂亮的軟著陸。時任世界銀行副總裁的知名經濟學家史蒂格利茲(後兩年,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不止一次公開贊賞朱鎔基,強調光憑這等出色的軟著陸,朱鎔基就該得個諾貝爾獎。  朱鎔基精彩的軟著陸,贏得了滿堂采,但採用的手段,卻是「硬干預」。硬干預者,直接對生產、投資、信貸、價格下達剛性的行政指令也。相對於「硬」,有所謂「軟干預」,則是經由市場機制,通過政策工具加以調控。朱鎔基捨軟就硬,非喜歡硬,實軟不可得也。  原來,從鄧小平一九七九年決定棄計畫管制走改革開放開始,到九○年代初十幾年來,強調的一直是開放,說實話,放了才能活,活了才有其他,開放做為第一步,是正確的。  但是,開放走上市場經濟的同時,終究還是需要配套建立起市場經濟相關的體制,這即是改革。開放而無改革,就必然走入「一死就放,一放就活,一活就亂,一亂就收,一收又死」的怪圈。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就是如此。當時經濟社會活是活了,但活與亂並存,物價飛漲、分配差距拉大、貪污腐化嚴重,終至於形成動亂之局,逼得北京當局採取強硬手段,收拾。用現在的話說,著陸,而且是硬著陸,採取的則是硬干預,硬手段。  八九一收,元氣大傷,市況蕭條,鄧小平著急,想想不是辦法,九二年初,決定南巡,目的是再吹起開放的號角,老將畢竟還是了得,號角一吹,就吸引了外資大量湧入,單九三年一年,外人直接投資就超過了以往十四年的總和。經濟快速成長自在意料之中,連續三年超過一二%,但也埋下了經濟過熱的種子,及朱鎔基出線的因緣。  面對經濟過熱,鄧不懂經濟,卻懂得找到一個他口中「懂經濟」的朱鎔基,朱臨危受命,也不負眾望,這就是前面講的朱調控。  朱鎔基不但軟著陸漂亮,更深知硬手段絕非長久之計,乃於治標同時,進行相關市場經濟配套體制的建立,如金融體制、財稅體制、外匯體制的改革等等。此等改革非一朝一夕之功所能完成,但十年來,畢竟還是有了點成果。溫家寶近來一系列的宏觀調控,就使用了存款準備率、出口退稅率調整等政策工具,凡此均為軟干預,是一種進步,中間亦採取了一些行政干預的硬手段,有些固不可避免,有些則無必要,顯示大陸當局調控的火候畢竟還不到位。但硬中有軟,仍有值得肯定之處。  溫調控能不能「軟著陸」,當然是海內外關注的焦點,同樣或更值得關注的是,大陸今後的宏觀調控,能不能真正的、全面的採用「軟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