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戰打到最後一個月,老戲碼又再重演——訴訟不絕,這已經成為台灣選舉文化當中不可分割的一項,沒啥稀奇。然而,陳總統發函聯合報要求「糾正」報導,以及陳哲男要控告《商業周刊》這兩件事,卻是將選戰的矛頭指向了新聞媒體。  容我直言,候選人之間的告訴,可以隨選舉過去而過去,箝制言論卻將貽禍未來!歷史教訓可以上溯到二千八百多年前,可是很遺憾,執政者到今天還在犯同樣的錯誤! 公元前八百多年,周厲王在位,人民對他有很多怨言,周厲王找來一個術士,命他監控怨謗的人,凡報上來的就處以死刑。其結果是,怨謗聽不到了,人民不敢開口說話,路上遇見也只敢以目光打招呼,不敢對談。  周厲王洋洋得意的對輔政召公說:「我已經消弭了民怨。」召公對他說:「這只是堵住人民嘴巴而已。防民之口(的害處)甚於防川,河川因堵截而潰決,傷害更大,堵塞人民的嘴巴更嚴重。治水要疏導河川,治民也要開放言論。」  周厲王聽不進這番話,於是人民繼續閉口,三年以後,叛亂四起,周厲王出奔到國外。  媒體的責任是報導新聞和反映輿論。在現代社會中,媒體的言論其實就有疏導的作用;因為媒體有報導或批評了,民眾的怨言有宣洩之處,從而減少了怨謗之言在街頭巷尾口耳相傳——那種情形下,不但真相更模糊,怨謗且更嚴厲,傷害更大。  無獨有偶的,海峽對岸也發生了一起箝制言論的事件。一位湖北省的網路作家杜導斌因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結果大陸發生了「網上之春民主運動」,一百零二位知識分子聯名要求對該項罪名做出法律解釋。  中共當局逮捕言論犯,對台灣當局而言,或麥晱i以喜孜孜的「五十步笑百步」;可是對台灣的知識分子而言,卻只見大學教授團體連署支持阿扁,未見對言論自由的聲援,難道是要「五十步效百步」嗎?  杜導斌的言論裡面,有一篇〈如何對待民主台灣?〉其中引申當年大英帝國「一步一步將(在美洲的)忠實臣民逼上梁山」,他質疑「我們現在做的,難道不是將台灣往自立上逼嗎?」這番話聽在台灣當局耳中,想必相當欣慰,認為「果然民主是普世價值」;杜導斌另一篇文章裡提出「中國的貧富懸殊之大,已居世界前幾位」,這番話,想必也令台灣當局又有「五十步」的自慰之感。然而,若杜導斌知道台灣正在走箝制言論的回頭路,身在獄中,他又會怎麼想?  消弭「怨」,只有革新政治、提振經濟一途,箝制言論卻無能縮減貧富差距(台灣的五十步正在朝一百步邁進當中),不啻緣木求魚;消弭「謗」,只有更公開透明、還原真相,以訟止謗,更是南轅北轍。  《智事補》記載:周忱巡撫江南,他有一本小冊子詳細記下日常瑣事,包括每天陰晴風雨。有一天,某縣百姓報告運糧船隻遇險,周忱詳細詢問失事當天日期、時間與風向天候,結果與小冊子記載不符,果然是一樁謊報,意圖吞沒船上財貨。  陳哲男要告商周說他「九年公務員財產增加一億」,相較於立委指控他介入SOGO爭產糾紛,真是小事一樁。而且,只要提出總統府的會客紀錄,他有沒有跟章老闆見面,真相不就大白了嗎?難道總統府的官方紀錄,還不及周忱的小冊子翔實嗎?不公布紀錄卻反要告媒體,捨本逐末所為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