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外交話題之熱,毫不遜於異常的高溫。先是第一夫人訪歐,繼之駐教廷大使請辭,然後總統府秘書長訪美,接著傳出總統將到美國演講。 戴瑞明請辭引起最多揣測。按理說,第一夫人剛剛會見教宗,這可是「大功一件」,等待褒獎都來不及,幹嘛要請辭?戴瑞明的辭呈所持理由是「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希望交棒給下一代」。然而,問題不在理由,而在時機! 古代政治有個名詞「乞骸骨」,是一種極低姿態的請辭模式,因為在專制帝王時代,伴君如伴虎,升官、貶官都由不得你,臣下沒有「不幹」的自由,有時連生病的自由都沒有,「稱被不朝」會被認為是心存不滿,「告老還鄉」會被認為是忠誠度出了問題,於是必須低聲下氣的乞求恩准退休。 漢武帝時的宰相公孫弘權傾一時,寢具不用絲綢而蓋布被,如此刻意維持形象,當他生病時,仍擔心一旦病死,難免遭到政敵攻擊,於是上書皇帝:「我的資質拙劣,又無汗馬功勞,卻位列三公,德行與才能配不上地位,且因疾病在身,恐怕先於陛下的狗馬死去,無以報答天恩,希望能歸還印信,請求讓這把老骨頭還鄉,讓開道路給賢人」。 可是漢武帝不准,並且說:「你如果行為謹慎,便可常在我身邊。不小心患個小病,哪用擔心不好?居然上書要求退休回家,豈不是彰顯朕的無德?」 戴瑞明辭呈中提到「已擔任教廷大使六年,並順利安排總統夫人訪問梵諦岡」,這又有點像東漢班超出使西域多年後,請求回國:「臣不敢希望活著到達酒泉,只希望能活著進入玉門關。」 班超是有功且真的又老又病;公孫弘是小病,可是憂讒畏譏;漢武帝則是典型的皇帝心態:「怎麼?你存心要出我的糗嗎?好好當差就沒事!」 戴瑞明是哪一種情形?是完成大功之後急流勇退?那未免也太「急」了一些;是真的想告老還鄉?也不急在此時;是為了出總統的糗?以他的溫和個性,不至於;是憂讒畏譏?這一點,除非他親口說,誰也不知道! 不過,大使請辭畢竟是小事,至少比起邱義仁訪美,乃至總統在美國正式演講,要小得多。 戰國時,楚國攻打齊國,齊威王派淳于髡出使趙國求救,給他百鎰黃金、十輛馬車。淳于髡仰臉大笑,連帽纓都笑斷了,齊威王問他笑什麼?淳于髡說:「我今天由東方來,看到路旁有人祭禱,祭品是一只豬蹄、一杯酒,他禱告:『山上的地收穫滿籠,底下的田收穫滿車,米糧堆積滿家』,我是笑那個人,所施少而所求多啊!」於是齊威王給他黃金一千鎰,白璧十對,車馬百乘,淳于髡向趙王借來了十萬精兵、千輛戰車,楚國聞訊,當夜撤軍。 吳淑珍帶著故宮國寶訪問德國,受到高規格禮遇,稱得上是一次外交突破,但那畢竟只是一次參訪。相形之下,邱義仁訪美,一者碰到中國台辦人員前腳才離開華府;二者要向美方澄清對「公投」的疑慮;三者可能是為了阿扁總統要去美國公開演講做安排─「所求」既然大得多,「禮數」當然不能比故宮國寶更小,到底他帶去了何等「規格」的禮物,納稅人肯定深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