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戰國時魏國首都,今河南開封)有個人脖子上長了個腫瘤,腫瘤大到取代了頭的位置,眼耳口鼻都難以發揮作用。郢(楚國首都,今湖北江陵)有個人想幫他割下來,人們勸說「這顆腫瘤割不得」,可是郢人不聽,動手割下腫瘤,過了兩天,梁人就死了。 楚國的春申君專權二十多年,有人向楚王進言,殺掉春申君。荀子聽說這件事,說:「這樣做不就像割腫瘤那種人嗎?春申君一旦被殺,那麼楚國也就完了。」 腫瘤太大不能割,那難道就這麼拖著等死?現代的外科醫師要動這種手術,至少會先做兩個動作:一是切斷腫瘤的營養供輸線,讓它萎縮;再則先做好消炎,以免感染。 台灣的立法院就像那顆大瘤,已經讓阿扁政府難以發揮作用;同時也像春申君,一旦立法院被廢武功,台灣的民主政治也就完了。 立法院為什麼變成一顆腫瘤?立法院在憲法設計當中應該是一個制衡行政權的機能器官,可是因為金權勾結和政黨惡鬥,變得沒有功能性、只有破壞性,所以是腫瘤。那又為什麼變成一顆比頭還大的腫瘤?還不是因為幾次的修憲亂整,為了廢除國民大會,就將原本屬於國大的制衡權力硬塞給立法院──營養都進了腫瘤,腫瘤焉得不大? 簡單說,立法院應該改革,可是不能割除。其實,每三年一次改選,就是大好的改革機會,但若金權與黨爭依舊,改選後還不是繼續腫大?而眼前的情況卻更嚴重,正在進行的這一場選舉,大家似乎都忘了是改選立法委員,而跟著「四大天王拚總統」節奏起舞,於是話題環繞在「立委席次減半」、「立委亂刪預算」打轉。 民進黨發廣告指控在野黨立委刪了地方建設、兒童福利等預算,在野黨則慌忙澄清說沒有。可是若只談有刪、沒刪,而不細看預算書怎麼編列?財政經費如何分配?刪掉的部分是否合理?那是無法做理性判斷的。問題更在於,阿扁大聲疾呼向選民訴苦「立法院不讓他做事」(腫瘤太大),再訴求「讓民進黨成為最大黨」和「立委刪預算不對」,這麼簡單的邏輯,會導向一個簡單的結論:民進黨成為最大黨→民進黨組閣→立法院不刪預算。那,這豈不是廢了立法院的武功?那和殺掉春申君不是同樣躁進? 《郁離子》的一則寓言:吳王夫差和親信大臣夜飲,忽然飛來一隻貓頭鷹在屋上鳴叫,夫差聽了不舒服,叫人拿彈弓射殺牠。伍子胥連忙勸諫說:「這種鳥的叫聲很好聽,不該彈殺牠。」夫差說:「這是妖鳥,叫聲不祥。」伍子胥說:「如果要說口發不祥之聲的生物,不只這種鳥啊!大王左右都有口能鳴,大王有過失,他們鳴叫加以掩飾;大王有慾望,他們鳴叫加以誘導;大王聽到民情反映,他們鳴叫加以遮蔽;不服從者,他們鳴叫加以詆毀。國家的禍福變成取決於他們的鳴叫,和貓頭鷹比起來,哪一種比較不祥呢?如果認為這叫聲不吉利,而深思補過,正是國家之福,所以我說這種鳥叫聲很好聽。」 國家領導人聞過則喜,國家就有福了;若聞過則怒,國家就危險了;若廢了立法院武功,那麼,距離亡國恐怕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