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經濟成長持續走緩，民間失業率迭創新高，國內企業關廠外移風潮越演越烈，前所未見。新政府上台將滿一年，對此惡劣經濟環境至今仍拿不出有效解決方案，而立法院作秀，政黨惡鬥，亂象更甚，台灣整體競爭力快速喪失中。本刊總主筆李美惠專訪台塑集團總經理王永在，剖析當前國內經濟面臨的困境為何？有無解決之道？以下是專訪內容：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台塑算是和台灣的經濟一起成長，依你看台灣的經濟出了什麼問題？ 王永在答（以下簡稱答）：以前做事非常有希望、有前程，怎麼做都不會累，感覺很有朝氣。現在感覺軟趴趴，要怎麼做不知道，沒有重點。為什麼會這樣呢？很簡單，因為做企業，沒有賺錢就沒有力量，做起來的成本比別人貴，沒有競爭力，哪來力量、哪來希望、哪來元氣？我們一元的成本，別人九角就在賣了，人家九角有賺錢，我們一元還不夠本呢！ 這並不是新政府帶來的，是多年累積而來的。另外一點，是別人都在改變，而我們並沒有變，過去的落後國家，如大陸十幾億的人口，都進入市場經濟，一進入市場，經濟力量就出來了，大陸開放已經二十年了，現在一直追趕我們，開始令我們感到害怕。 新政府執政沒多久就實施縮短工時， 最近又提高退休金的提撥， 很多公司都快倒了，哪受得了 新政府比較欠缺了解，執政沒多久就實施縮短工時。最近又再運作，提高退休金的提撥，工時縮短成四十二小時之後，業界多了一八％的人事成本，很多公司都快倒了，新訂的勞退草案，雇主為勞工提撥的工資增為六％，又增加了四％，企業哪受得了。一元的成本別人九角就在賣了，而且還有賺頭，你的面子有比較大嗎？人家幹嘛要跟你買比較貴的！ 問：台灣有條件降低成本，如勞工成本或其他成本？ 答：那要看決心如何。過去的環境這麼惡劣，我們都在做了，為什麼現在資源這麼豐富，我們卻還沒辦法降低成本？這就是看法的問題。 問：假如基本工資不要年年調高，等到景氣恢復後再調升，這樣會有助成本的降低嗎？ 答：沒有大的改變不可能，現在都挺不住了，光是退休金的問題，就一波一波地來，政府嘴裡說要減輕企業的負擔，實際上卻是加重企業的負擔，要照顧勞工，我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政策，但是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問：政府要如何改善投資環境？ 答：土地價錢太高，土地增值稅這麼高，企業進退都不是。如果土地增值稅降一半，那麼企業的負擔就輕了，賣出土地之後，整個市場就活絡了起來。政府要做，就要 h解決困難。又例如說，政府的用人是否合理化？是不是可以減肥？是不是一百人的工作用三十人就夠了？這也是一個途徑啊！ 問：政府機關的合理化，有什麼途徑可以達成？ 答：政府現在的心態是人越多越好，機關越大越好，這種心態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的政府是人多還是人少，大家去想一想就知道了。 問：對大陸政策你有什麼看法？ 答：企業在這裡不能做又不外移，那怎麼辦？就像一顆樹，沒有水分的滋養，就會乾枯死去，最終只有一條路，就是萎縮！ 問：你二月去大陸回來後，對大陸的招商動作非常地積極，印象深刻，和台灣相比差別很大，是嗎？ 答：到大陸投資絕對不是只靠感覺，而是要實際一點。土地問題、投資問題、工資問題，在那邊都可以做，在這邊就不行。整個大環境不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問：台灣的經濟還有希望嗎？前途在哪裡？ 答：若沒有希望，我現在也還在投資，建廠也還在做，所以我對台灣當然還有信心。工商企業跑很多過去了，那都是先跑的，那些都跑了，我還沒跑耶！沒有出路也很慘啊！這些跑掉的企業，對整個來說，損失很大，沒跑的也好幾個，現今工業用地沒用的很多，像我有好幾萬坪的廠房都還沒動到，沒有東西可以做啊，這種情形也是很多，因為成本不合，所以沒辦法做。 現在高科技也在跑了，如ＰＣ（個人電腦）電腦很多都去大陸，那些廠商都出去了，原料就跟過去了，不出去怎麼行！要如何留住高科技？這個政府要去想辦法。 問：五月一日你在運動會中說：「基礎的問題未解決，台灣還有十年的苦日子要過。」你所謂的「基礎」，指的是什麼？ 答：我剛講的都是基礎，基礎問題要是沒解決，再十年還是在想！說一句比較快的話，絕對絕對要成本降低，研究加何讓經濟力量出來，這個不解決，永久也不能解決。 問：以你經營企業這麼久，降低成本有一定的方法，對政府而言，你建議要如何降低成本？ 答：如果大環境不變也沒辦法，但世間有不能解決的事嗎？這樣後代的人就沒辦法生存了！要改變到整個經濟力量出來，否則就沒有競爭力。 問：改變是團隊的問題，還是頭的問題？ 答：有頭才會有團隊，沒有頭就沒有團隊了，人都是領導起來的。很多人話說出去，要再改變，面子問題啦，做不下去啊！這也是一個問題，很多觀念上的問題。要覺悟要改變嗎？很難說，見仁見智。 問：所以說來說去還是人的問題，決心的問題，那照你看，這個團隊的觀念、方向正確嗎？ 答：這些問題不是現在才發生的，是多年來累積的，和大環境的改變是兩個問題。外來因素就是說 j陸現在開放自由經濟，自由經濟的力量很大，十幾億的人口，尤其又是優q民族的人口。現在不是只有我們這裡景氣壞，韓國、日本也很辛苦。還好他過去的經濟力量，比我們這裡多了好幾十倍，所有國內的建設都完整，所以可以挺得久。我看日本再撐二十年應該也沒問題，他的經濟基礎很夠。一個因素我們和他不一樣，對面和我們同種同族，日本到大陸就和我們不一樣了，所以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你想想會一樣嗎？他們到大陸無論如何是當出外，我們到那邊就可能被同化了。 你看，台灣企業一直過去，都有申請嗎？都沒有啊！也都過去啊！過去的不是說一萬家、兩萬家，而是幾十萬家過去，台灣現在，工業可說差不多沒有了，這就是問題。 日本現在比我們還慘， 不過本身比台灣政府合理， 台灣地方政府要以身作則 問：台灣好像不是完全沒機會，但大家又非常悲觀，你怎麼看這個信心問題？日本就是出在信心問題，現在台灣也是信心出了問題。 答：日本現在比我們還慘，他也是個成本很高的國家，工資也很高，不過日本政府本身比台灣政府合理，我們的地方政府很不合理，無制度，像農會這些問題很嚴重，日本不會耶，黑的也有啦，不過沒我們這裡亂啦！他們比較規矩。 問：地方政府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 答：地方政府專門在惹事情的。都不是正當的在做任務！人家日本就沒有，怎麼會一樣，不一樣啦！ 問：政府要如何給民眾信心？現在最怕的就是大家都沒信心，大家都很驚恐。 答：若要有信心，就要以身作則。 問：台灣有機會產業升級嗎？ 答：有哦，過去台灣的電子業比大陸領先許多，那就是升級才能啊！但現在，他們也追上來了，過去是沒錢沒力量，現在有錢了，所以不能疏忽，人他們是有，我剛說有十幾億優秀人口在後面，工資和我們差幾十倍，這個不解決，一切免談。 八十三年決定在麥寮填海造地 決心下去做，五年多就做起來了 如果換做今日，要相當考慮 問：外勞政策，你的看法？ 答：新加坡大概一萬元，我們就要一萬七、八千，我們是有錢啦，多拿一點沒關係啦。仲介公司再來賺啦，這個不是現在而已，過去就有了，你也知道，過去外勞的仲介公司是誰在做。新加坡給廠家負擔大概一萬元，中間政府拿兩千元出來，做為勞工基金，業主負擔比台灣輕，人家負擔一萬，我們就要負擔一萬七、八千元，競爭力要從哪裡出來？ 問：談談六輕，現已填海造鎮完成，你的感觸？ 答：民國八十三年，有人介紹我去麥寮，說有一片工業區多漂亮啊！我一看，就說：「你在跟我開玩笑，幹嘛帶我來看一些海？」那人說這海拿來填就好了，不然要建這麼大的工業區，老百姓會抗爭。晚上回家睡覺，覺得這樣比較通，就決定填海造地，來建沙造港。我想通之後，才打電話給董事長報告。 那個環境很差，但是事在人為，如果沒有做下去，永久也沒可能，決心下去做，差不多五年多，也是讓我做起來了。 問：如果換做今日，你會像當初一樣決定建麥寮廠嗎？ 答：相當要考慮。 問：同樣的產業競爭，和東南亞各國我們的競爭對手比起來，台灣還有優勢嗎？ 答：優勢很少，越來越沒有元氣了。我剛提的紡織業，只有工資就占二五％，實在是沒有辦法競爭了，我在這裡要付工資二五％，別人只要二．五％以下。這要怎麼競爭。 問：有一種說法是，這樣沒有競爭力的產業，我們是不是要讓他們自生自滅，經營不下去就算了，政府也不用去扶植，這種說法對嗎？ 答：也對也不對。 問：為什麼不對？ 答：美、日也有紡織業，為什麼我們要放棄它？大局的問題要思考，為什麼他們可以生存，我們卻不能？我們要去美國，就要多少的稅金，日本稅金也是重的，所以我說這是大環境。財政部這應該都可以做的。 問：台灣的未來在哪裡？ 答：未來就是趕快製造競爭力！以前的競爭力比較有，現在越來越沒有了，喊了二十年，反而喊倒退。 問：經濟部長林信義說，若再亂一年，台灣就完了！ 答：一個部長多可憐啊，整日都沒法做事情都在理那些立法委員耶！你們的國會鏡頭最厲害，如果有吵架你們就拍，越拍越那個，如果不理他就沒有了，全部都在作秀啦，大家心理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