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末的台北,兩項資訊大展甫落幕,兵馬俑大展隨即登場,尖端與古老的強烈對比,卻予人相當的啟發-秦國當年的兵器、戰車、鎧甲都比六國先進,科技就是國力又得一證。然而,秦始皇能在統一天下之後,建立一個大帝國,卻又不僅止於科技先進。最重要的是他有能力回應巨變時代的挑戰。 中國歷史上有過幾次大分裂時期,政治、經濟、社會、文化都在那期間發生大變化,戰國時代是第一次。由於周王室式微,諸侯一個個稱霸,九流十家百花齊放,到三家分晉、田氏篡齊開始戰國時代,周王室不再是「共主」,那個變化比起今日台灣「政黨輪替」可是大得多了。 黃宇元教授以大歷史觀點剖析當時發生變化的社會條件,是人民的生活條件發生變化,也就是經濟形勢變了。我們比較《論語》:「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那種輕鬆無慮的生活情況,到了《孟子》:「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殍」已經出現貧富懸殊的景象。 周朝開始實施的井田制已行不通,等級分明的社會階級也行不通,秦國的改革是大幅度且符合時代的」」貴族廢為平民、官吏按能力派任(不管血統)、土地得以自由買賣、土地稅按畝征收、軍隊採徵兵制,其成果是全國普遍豐衣足食」」這才是他討平六國的最重要武器,科技還在次要。統一以後,「書同文、車同軌」進一步加速資訊和商業的流通,奠定中國歷史「第一帝國」基礎,後來「大漢天威」是在這個基礎開花結果。 今日世界正進入資訊時代,資訊社會有二個重要精神:「相容」與「共享」,當年「書同文,車同軌」不就是做到了這二點嗎?咱們的新政府「新經濟」「知識經濟」口號喊得震天價響,但是實際的施政作為又是什麼?消極一點看,「面對的挑戰是什麼」若都不明白,又怎麼談得上回應挑戰呢? 或許我們可從另一次大分裂時期」」魏晉南北朝來吸取教訓。從東漢末年群雄割據,到五胡十六國,再到南北朝,政治上的巨變毋須細說,文化上有建安七子、竹林七賢,南方有六朝金粉,北方有佛教文化(雲南石窟),但真正重要的仍是經濟─人民的生活。 那一段期間,主宰社會、經濟與政治的是巨室大族,他們兼併土地,擁有農民(奴)、控制朝政,事實上是巨室大族摧毀了秦漢帝國,而無力對付巨室、造福人民的皇帝,最終都成為昏君」」南朝、北朝都是昏君輩出,一個個「禪讓」或被廢,百姓謳歌的反而是胡人皇帝如苻堅、拓跋宏、宇文泰等,只因為他們不受巨室大族的壓力。 收拾亂局的是隋文帝,雖然被批評有點假仁假義,例如看到老百姓飯碗中摻有粗糠而流淚,但事實上他做到耕地重分配,戶口增加、稅負收入增加,政府糧倉堆滿了裝不下,堆到走廊和辦公大廳,便以「藏富於民」為名,實施豐收地區減稅。 資訊工業快速進步,事實上已造成台灣的企業版圖大重畫,但同時也難以避免發生財富集中「強者恆強」的現象,早些年台灣經濟主力的中小企業失去競爭力,多半出走大陸,傳統企業僅剩大財團勉力支撐,跟不上技術進步的勞工則面臨失業。 照這樣看來,當前的經濟頹勢自有其趨勢背景,不能歸罪於阿扁與新政府,但若新政府根本不知身處何境地,則難再期待能拿出什麼辦法來挽救頹勢。(回應跨世紀挑戰系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