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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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統的女兒陳幸妤在畢業典禮上以學士帽「拍打」攝影記者,並斥責「你們很低級ㄝ」。這件事當然引起一陣風波,各種不同角度的公道之論紛紛出籠,而且也都相當公道,但此事仍可有更深層面的探討。
國君之女稱為公主,公主的地位在帝制時代很微妙,因為她是皇帝的女兒,卻又生在重男輕女的社會,她可以權傾一時,也可以被當做人質遠嫁番邦。
中國歷史上最囂張的公主之一,是唐中宗李顯的妹妹太平公主,在她權力最大的時候,御史大夫竇懷貞每天退朝出宮,都要去公主家,被其他同僚謔稱是「公主管家」,唐玄宗李隆基在當太子時,還差點被她廢了。
歷史上較令人同情的一位公主是明思宗的女兒長平公主,李自成打進北京,皇帝老爸要上吊前,長平公主牽著老爸衣服哭泣,崇禎說:「你為什麼要生在我家呢?」拔劍砍斷了長平公主的左手。
陳幸妤的動作(用學士帽拍打)與措辭(你們很低級ㄝ)是相當女性化的,換是男生必大不一樣,暫且拋開「知的權利」與「個人隱私」不談,她當時的心情想必是十分無奈與生氣,但是她無可抗拒的是,她事實上已身在第一家庭,這就牽涉到「知的權利與個人隱私之衝突」了。
做皇帝很威風,但也很辛苦,明神宗萬曆皇帝不耐辛苦,他可以廢掉「早朝」消極怠工,但仍不免招來張居正的教訓:「陛下非一人治天下,乃與百僚共治天下」。陳水扁面對各機關之間的本位作風(如「三三三專案」要不要實施)和權力衝突(如法務部與調查局)一定也覺得辛苦,但他不是生在皇家,這個總統是拚了命選上的,他只好夙興夜寐「假日在家睡覺補眠」,中午在辦公室吃一盤水餃也得甘之如飴。但是要他的家人也得和他一樣甘之如飴,就少了那麼一分「自願」。
然而,即使在帝王專制時代,第一家庭也不是那麼不受干擾的。唐高宗想廢了皇后,改立武則天為后,褚遂良當面「嗆聲」表示異議;李勣鄉愿「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許敬宗諛媚「田舍翁多收十斛麥都會想要換老婆,何況天子想要立后,干其他人何事?」群臣忠佞雖各殊,但也顯示第一家庭的家事是可以被公論的。
立后是國家大事,皇帝嫁女兒的陪嫁也有意見,魏徵就曾對唐太宗嫁女兒(長樂公主)的陪嫁數目表示「異」見。這中間道理在哪裡?──皇帝一舉一動都受全國注視,都得記在「起居注」中,「即使官方不記,天下亦皆記之」,帝制時代尚且如此,何況今日民主時代?
拿美國做借鏡吧!柯林頓鬧緋聞,希拉蕊固然受媒體追逐,女兒雀兒喜也不免於「難」,她才真是受害最無辜的一個,但是又何奈?誰教她身為第一家庭的成員呢?
回頭看陳幸妤的情形,很顯然她是不習慣的,其他同學在那一天都是和家人同慶,不受干擾,只有她不一樣,爸媽坐在禮堂第一排,和她距離好遠,在禮堂外則隨扈長相左右,連和同學講句悄悄話都不自在,偏還有那麼多攝影記者跟在身旁拍照錄音。
要講公道話嗎?攝影記者何辜,要被「公主」當眾羞辱?他們並不是「狗仔隊」,他們是在公開場合執行任務。但陳幸妤又何辜?再回溯李坤儀又何辜?連詠心又何辜?但這就是遊戲規則,第一家庭的成員就是比普通人重要,他們有不同凡人的權利,也有不同凡人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