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日前發表演說,談到「亞洲價值的困境」。他指出,亞洲國家在過去兩百年受到西方國家的壓迫,因而對自己的文化失去信心。但一味追隨西方價值觀,盲目跟人走,這條路是絕對走不通的。 以李遠哲長期居留美國、接受完整西方學術訓練,並在科技研究上有成就的背景,他能講出這一番話,實在難能可貴,值得台灣人民深思。 中國近代史上,東西文化優劣的論戰遷延數十年。在當時背景下,這場論戰其實是無謂的。因為當時中國貧窮而落後,面對西方船堅砲利的殖民帝國主義,問題的本質是求生存,「西化」也是唯一的答案。但時至今日,台灣創造了經濟奇蹟,早已脫離了求生存的窘境,卻崇洋媚外相延相風,不僅在經濟上,並且在政治和文化上,毫不設防的照單全收西方觀點,實在並不妥當。其影響所及,甚至造成台灣國族主義認同上的混亂,並妨礙兩岸關係良性的發展。 舉例來說,在經濟發展上,台灣不過比中國大陸早走了三十年,初獲成果,副作用甚大,但在嫌棄中國大陸貧窮落後這件事上,卻比西方人聲音更大。譬如說,在民主、人權上,台灣不過在近十年來才有較顯著的進展,而且還問題重重,卻比西方人更沾沾自得的鄙視中國大陸在這方面的落後。 凡此種種,台灣人都不自覺的表露出一種「暴發戶」心態。基於這種「暴發戶」心態的優越感,其參雜著歷史上被壓迫的情結,部分人就因而形成模糊的台灣民族主義。而所謂台灣民族主義,表面上是強調本土化、自主性,骨子裡卻包含著更多的西洋化和東洋化的「附庸主義」成分,是一種短視而缺乏宏觀的表現。 台灣如今的狀況,有點類似日本當年初獲西化成果後,因暴發心態而產生的「脫亞論」和「新亞論」。當年的日本,自覺進步,不屑與亞洲其他國家為伍,乃產生對亞洲「疏離」或「占有」的兩種矛盾心態。其後,日本人竟發展出軍國主義,大舉侵略鄰國,造成浩劫,至今心結難解。如今的台灣,同樣也有「脫中論」和「新中論」的矛盾。 實際上,如李遠哲先生所說,西方國家近代比亞洲早發展了兩百年,自有進步與值得學習之處。但西方文明亦有其盲點,並不能全然視之為普世價值,亞洲國家也不可能僅僅亦步亦趨臻至大同。 台灣也比中國大陸和亞洲部分國家早走了幾十年,初獲成就,也具備了一些條件,如果對中國大陸和其他亞洲國家面臨的難題,多一些同理心,對自身未來的方向,多一些反省能力,必能在亞洲和兩岸之間,扮演更建設性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