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四百公里外,我們看見歐洲走向最冷冬天……

「歷史,有時幾十年都沒動靜,但有時,幾週就像幾十年。」—列寧。

今年將是德國自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最寒冷、也最黑暗的一個冬天。

俄國為了反制歐洲國家制裁,開始減少、甚至完全停止輸送天然氣,引爆德國、以至於全歐洲的能源危機。

能源危機,就像一頭沒人看得見、摸得著的隱形怪獸,但,卻已經伸出利爪,向每個人撲面而來。

它接連引發通膨、供應鏈失序、陷落的中產階級及極端對立的政治等四大問題。

最首當其衝的是德國,該國有過半家庭冬天倚賴天然氣供應暖氣,而倚靠天然氣做為原料的化工業,更是重要經濟命脈。

當經濟衰弱,其餘問題都已經在九月底將提前改選總理的義大利上演。

上述四大問題,也都是台海緊張下,能源自給率僅二.三%的台灣,明天必須解決的課題。

商周採訪團隊飛越近九千四百公里,走訪德國與義大利六城,帶回這場歐洲世紀困局的思辨,並看見人們如何起身,對抗黑暗。




第1站》柏林——「今年冬天,將是這十幾年來,第四次改變這國家的大浪潮。」
黑夜中的關燈運動,迎接更貴的電費

「試想,如果這世上沒有國界?這不無可能。如此,就沒有殺戮與死亡。而也沒有宗教之別,想像,全人類,都活在和平當中……。」

夏夜的柏林,晚上十點,天才剛暗下,街頭藝人在柏林大教堂前唱著約翰.藍儂的反戰歌曲〈想像〉,一旁,坐在草皮上的聽眾拿起手機當作螢光棒搖擺。

眼前寫意的畫面,其實並不尋常。

人們身後,本來應該被探照燈打亮的教堂,如今只剩微弱燈火,一片漆黑。

不只這裡,柏林市內,更有大大小小約兩百個公共建築,從七月底開始,為了節約能源,熄燈,陷入黑暗。

柏林自主性褪入黯淡夜色,是為了對抗更深的黑暗。

「北溪天然氣管道的天然氣運輸已完全停止,直到設備故障排除。」九月二日,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在官方Telegram上公告,負責將天然氣輸往德國的北溪一號管道,因故障,將無限期停供。

這已經是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以來,該國第三次完全關閉北溪一號的管線,以「斷氣」,反制歐洲國家祭出的金融、禁運等制裁。


天然氣就像一把火,連環的燒起了德國、以至於全歐洲的能源問題。

根據英國環境組織Ember統計,德國今年夏天的電力批發價格已是去年同期近四倍,法國、義大利也都翻了四到五倍不等。狂飆的電價,讓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不得不出面表示,將干預電價,甚至讓天然氣與電價脫鉤。

根據最新統計,德國五月出現單月貿易逆差,是該國三十一年來首見,主因,就是能源與原物料的進口價格飆漲。

「政治人物開始叫我們存錢,因為接下來的電費帳單,可能是原本的兩倍、三倍,甚至更多,」坐在柏林的咖啡館,今年五十歲的網路行銷公司負責人史溫(Sven Deutschlander)算給我聽,他兩口之家,住在二十七坪公寓,每月電費折合新台幣約一千六百五十元,未來即使帳單連翻數倍,還能支應。


但他說,那些領著基本工資的社會基層,一個月薪水也就新台幣四萬多元,扣掉稅金、保險、房租,加上通膨與翻倍的電價,「他們賺的根本不夠開銷!」

為什麼俄羅斯有辦法讓德國陷入黑暗?

二戰之後,德國一方面像是買贖罪券,彌補戰時犯下的罪行;另一方面,相信透過貿易,可以跟蘇聯擁有更穩定的政治關係,因此開始大量從蘇聯採購天然氣。

到俄烏戰爭爆發前,該國有五五%天然氣來自俄羅斯。而這些天然氣,除了用來發電、當作工業生產原料,更流入德國超過半數的家庭,供應冬天暖氣。

採訪過程中,幾乎所有德國人都像背誦教科書一般的跟我們說:「就連冷戰時期,俄羅斯也沒有停止供應過天然氣啊?」

他們沒說出口的是:誰想得到,過去,讓冬天得以溫暖的俄國天然氣,如今,會成為掐住我們脖子的怪獸。

承平時期,經濟上的互信、倚賴,在地緣政治年代,轉眼成為被箝制的把柄。這不禁讓我想起如今關係緊張的台灣與中國。

「今年冬天,將是這十幾年來,第四次改變這國家的大浪潮,你等著看。」一向關心政治的史溫說,能源,將是自歐債危機、難民潮以及COVID-19後,這國家的第四次大衝擊。

德國科隆經濟研究所常務董事巴特(Hubertus Bardt)接受商周專訪時並強調,不同於過去幾次危機,對德國人來說其實抽象,這次的衝擊「對大部分人口來說會非常具體。」

第2站》司徒加特——「我一九八八年從中國來,沒看過這麼混亂的德國。」
食物大漲、電暖器搶到缺貨……

「西紅柿從一公斤兩、三歐,漲到六、七歐,平常煮飯用的葵花油,一瓶從兩歐漲到了四、五歐,甚至俄烏戰爭剛開始的時候,根本買不到,」在德國工業大城司徒加特近郊的超市裡,台灣友嘉集團子公司MAG副總裁鄭凌云,一樣、一樣對我們細數,這半年物價如何飆漲。

她隨手一指,米、義大利麵,甚至豬肉、牛肉,無一價格不是漲了好幾成,動輒翻倍,「之前有的商品,像衛生紙,大家會搶,還貼公告,每人限購一樣。」


攤開經濟數據,美國通膨已在七月降溫,歐洲卻直到八月,通膨率仍續創歷史新高。同時間,消費者信心指數跌至歷史新低。

就在鄭凌云跟我們見面的前幾天,她還等一班誤點的火車,等了三個鐘頭,「我一九八八年從中國大陸過來的……,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混亂的德國。」

不過,比起經濟,德國人現在更擔心的,是如何度過這個冬天。

德國冬天平均氣溫可達零度以下,為了預防到時候沒有天然氣供暖,他們開始搶購電暖器,購物網站上賣到缺貨。土耳其家用品協會統計,今年上半年,德國從土耳其進口的電暖器比去年同期增加逾八成,且預期這數字到年底前會再翻倍。

鄭凌云家中便放著兩台新買來的電暖器,但她說,政府擔心萬一冬天大家同時使用,「電網會跳電,政府一直叫大家不要用。」

最壞的下下策,是燒柴取暖。她家倉庫裡,便擺滿了一整牆、先前將院子裡的老樹砍倒後留下的木頭。根據德國之聲報導,德國有壁爐店的訂單,是去年兩倍,而許多鋸木廠的客戶已經開始囤積木材。

如何度過這個冬天,不僅是市井小民的課題,更成為威脅大企業生存的難題。一場可能的供應鏈災難,已經蠢蠢欲動。


第3站》路德維希港——「德國經濟恐陷入二戰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化工龍頭恐停擺,做藥、做半導體都遭殃

距離司徒加特車程不到兩小時的路德維希港,是個只有十七萬人口的小鎮,但卻掌握了全球數百、甚至上千萬種產品的命脈。

這裡,有全球化工材料龍頭巴斯夫(BASF)的總部,它就像一座城中城,面積十平方公里,幾乎跟信義區一樣大,裡頭約有兩百座工廠,生產大約二萬五千種原物料。

「《華盛頓郵報》,還有中國、韓國的媒體也都來了,」接待我們的工作人員坦言,最近他們成了國際焦點。

因為,從牛仔褲的染料、香水的氣味,保麗龍、各種塑膠瓶罐,到藥品、半導體等,各種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產品最上游化學原物料,幾乎都有巴斯夫的影子。

但現在,這裡卻面臨能否繼續營運的嚴峻挑戰。

乘車進入廠區,導覽人員向我們說明,一條又一條的管線,輸送著維持營運必備的循環蒸氣,這背後倚賴的,便是天然氣。

同時,它也是許多化學材料的原料,以及部分電力來源。一旦該廠區天然氣存量低於五○%,就可能停工。


「德國經濟恐將陷入二戰以來最嚴重的危機。」該集團執行長博睦樂(Martin Brudermüller)先前受訪時表示。目前,他們已經減產以天然氣做為主要原料的氨,直接衝擊農業化肥與碳酸飲料等中下游產品。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推算,若俄全面斷氣,將衝擊德國四.八%的國內生產毛額(GDP)產值。

而且,厄運之神彷彿盯上了德國。今年大旱,讓巴斯夫工廠旁的萊茵河,這條扮演歐盟重要運輸通道的河流,水位已接近歷史低點,船身難以吃水,貨物載運量只剩原本約四分之一。在路德維希港周遭採訪的幾天,我們便親眼見到好幾艘運煤船,只載了一小堆煤炭,加劇了能源吃緊與經濟困境。

彭博行業研究便點出,萊茵河一整個月的低水位,將導致工業生產量降低一%,相當於GDP的○.二五個百分點。

這一切由能源而起的危機,都在在挑戰了德國經濟,甚至將逼使產業轉型。


「德國的商業模式一直受惠於來自俄羅斯的便宜能源,以及全球化,但這兩者如今都承受巨大壓力,這場危機,將逼著德國經濟轉型,」出身自德國的荷蘭最大金融集團ING全球總經研究主管布列斯基(Carsten Brzeski)接受商周專訪時表示。

他解釋,中短期內,德國企業會更重視韌性,重組供應鏈與生產流程以分散風險,同時,將加速採用綠色能源,而這一切都將降低效率、增加成本,「顯然會削弱德國公司的競爭力。」但中長期而言,綠色能源轉型,其實是全世界各個公司都將面臨的挑戰,如果德國被逼著率先解題,而且解題成功,那反而會再一次成為領先者,「(綠色轉型)反而可能成為德國工業的一大賣點。」

這並非是過於樂觀的假設,因為就在跟路德維希港只隔著一座橋的曼海姆,我們看見有企業相信要「做對的事」,已努力讓自己更綠。

「注意耗能!」拜訪的這一天,路易夫(Christof Ruef)半開玩笑的喝止要帶我們搭電梯的員工,轉身領我們走樓梯下樓。

他是台積電、美光晶圓檢測設備供應商Sentronics metrology的執行長,也是一位綠能的實踐者。

他的公司廠房內大量運用自然採光,燈泡都換成了節能的LED燈管,更從四年前就開始計畫,要將其中一棟建物翻新成綠建築。新的綠建築頂部將鋪滿太陽能板,可支應日常需要電力,並設置柴油發電系統,即使政府斷電兩天,也能讓廠房正常營運。

我們問他,這一切,是客戶要求的嗎?他說,從來沒人要求過他,但,「這是該做的事情,不是嗎?我們排放太多二氧化碳了。」


即使不一定能得到政府補助、面對眼前的能源危機緩不濟急,但他說,既然這是對的事情,「你總是得開始去做。」

但有時,究竟什麼才叫「對的事」,恐怕很難定義。就如同八十公里外的法蘭克福,歐洲央行正面臨的兩難。

第4站》法蘭克福——「我們其實已經處於經濟衰退之中。」
一面被潑漆的國旗,揭歐洲央行升息掙扎

維修(Gerhard Wiesheu)是德國有近三百五十年歷史的私人銀行梅茨勒(Metzler Bank)執行董事,也是德國金融重鎮法蘭克福的金融協會會長,他坐在掛滿歷任董事長畫像的會議室裡,親自幫每個人斟上一杯茶後,正色的對我們說:「我們(德國)其實已經處於經濟衰退之中。」

這正是歐洲央行(ECB)當前的兩難:該不該升息、升多猛?

ECB舊址外,象徵歐盟經濟團結的歐元塔,如今被掛上烏克蘭國旗,同時,卻也被人潑上紅色油漆宛如染血,這樣的矛盾,正凸顯出歐洲分裂的陰影。


七月底,ECB選擇升息兩碼,打破已維持十一年的負利率政策,目前,市場更推測九月中旬以前,該行將繼續升息三碼,步伐之快,史無前例。

拉高利率水準,意味著資金借貸成本上升,會造成企業投資意願降低,進而使接下來的經濟成長更雪上加霜;不升,則歐元繼續走弱,將使民眾購買力降低,在能源危機與通膨雙重夾擊下,苦上加苦。

長年繁榮的德國可能還有底蘊支撐,但這道以法蘭克福為震央發出的升息震波,已經讓遠在一千二百公里外的義大利,陷入分裂。

歐洲央行升息,對目前負債占GDP比破一四○%的義大利來說,代表扛在該國人民肩上的還債壓力更沉重,前景更黯淡。這也已間接導致該國現任總理德拉吉(Mario Draghi)提前下台,國家再度陷入紛亂之中。


第5站》米蘭——「最壞的情況,就是中產階級消失。」
他們穿Nike、用蘋果,卻正在領免費麵包

為了見證能源危機正如何讓歐洲出現裂痕,我們開車七小時,穿越奧地利、列支敦斯登、瑞士,來到義大利,這個如今在政治、經濟上都免疫力低弱的國家。

這個夏天,歐洲陷入熱浪,米蘭高溫可達攝氏四十度,太陽彷彿會螫人。但一早,就在距離各種名牌精品匯集的鬧區不到三公里街頭,有一、兩百位民眾在豔陽下排隊,等著領免費的麵包、水果等物資。時間越近中午,人龍越長。

隊伍中,有人背著Nike背包,有人戴著蘋果的無線藍牙耳機,甚至有人開著車來領物資,不少人並不像刻板印象中「需要幫助」的人。


這兩百公尺的街景,其實是一道縮影。映射出被能源危機推升的通膨,在這樣經濟體質不如德國的國家,已成為生存問題。

「這是我記憶中經歷過最糟糕的時刻。」在米蘭街頭開設食物銀行,發送物資的非營利組織每日麵包(Pane Quotidiano)副總裁羅西(Luigi Rossi)對商周表示,可以預期,隨著危機持續,將來,排隊領食物的人只會更多。

根據二○一九年統計,該國約兩成人口活在貧窮線(指為滿足生活標準而需要的最低收入水準)下,是歐元區前五名。長年在第一線服務的他,更大膽預言,當通膨繼續惡化,接下來,原本扛起社會上消費動能的中產階級,購買力將被侵蝕,「(這群人)可能因此成為新的窮人……,最壞的情況,就是中產階級消失。」


但其實,還可以更糟。

隨著歐盟八月通膨率續寫新高,來到九.八%,意味著,通膨壓縮購買力、中產階級消失,可能像流行病,蔓延到更多歐洲經濟弱國。

不只經濟,這場通膨病,也已經進一步侵蝕義大利政壇,讓國家陷入動盪。


第6站》羅馬——「我們不是法西斯,我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國家!」
壞時局,挺脫歐、反移民極右派竄起

八月底,週末正中午,幾乎所有義大利政黨都在放暑假、鮮有公開活動。但,就在該國總理府正對面,一群極右翼的「義大利脫歐黨」正舉辦候選人連署活動,為九月將到來的國會大選衝刺。

因為就在一個多月前,義大利總理德拉吉(Mario Draghi)因一份能對抗大旱與降低俄羅斯天然氣衝擊的經濟援助法案,無法得到聯合政府全數政黨支持,宣布請辭,使原定二○二三年舉行的大選提前至今年。

德拉吉請辭消息一出,義大利十年期公債就遭到拋售,殖利率因此飆升至接近近九年的高點,意味著市場並不信任新政府的償債能力。

截至目前,義大利負債占國內生產毛額(GDP)比重,持續盤旋在一四○%之上,加上不斷攀升的通膨,種種數字顯示,義大利此刻,已病入膏肓。

就像久病的人總想試試民俗療法,不穩的時局,給了極端政治崛起的機會。

根據最新民調,義大利兄弟黨黨魁梅洛尼(Giorgia Meloni),很可能成為義大利首任女總理。她雖高舉反中、自由旗幟,但該黨卻帶著民粹、極右翼色彩。


他們的黨徽火焰符號,就是源自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新法西斯主義政黨。她的盟友,聯盟黨黨魁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近期更高呼反移民言論,直言「有權利來義大利的人要搭飛機來,而非冒著生命危險搭船來。」

這句話煽動的,正是在壞時局下,擔心工作被移民、難民等外來人口取代、本應支持左翼的基層勞動者。而像義大利脫歐黨這樣「比右翼還右翼」的極端政黨出現,更體現人們對大環境的憤怒、無力和不安。

「我們不是法西斯,我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國家!」來聲援活動的義大利脫歐黨成員、羅馬第四大學(Foro Italico)內分泌學教授弗拉傑斯(Giovanni Frajese)對商周表示,加入歐盟後,義大利經濟一年比一年差,如今又對俄羅斯制裁,使該國能源成本連帶攀升,「實際上我們只是在制裁自己。」

儘管,就現實面考量,離開歐盟並不理智。在德拉吉的領導下,義大利目前是歐盟復甦基金最大受惠者,總額八千億歐元的款項,就有近四分之一準備撥給該國。

支持脫歐的聲音,在歐洲並非少數,這是因為他們不想看到一個處處以歐洲利益優先的政府。

「義大利的能源危機,是歐盟創造出來的,」前義大利經濟發展部副部長傑拉奇(Michele Geraci)接受商周專訪時表示,他認為制裁永遠只會創造出更多問題。「面對戰爭,要嘛上戰場,不然就是在旁邊看,沒有其他我們可以做的。」

其實,民粹右翼已經是歐洲的新興風潮。在匈牙利,主張反移民的青年民主黨自二○一○年就取得政權至今。二二年,法國極右派政治人物勒龐(Marine Le Pen),與現任總統馬克宏再度殺入第二輪投票才落敗。

「二○二四年歐盟大選,假如那時,這些極端政黨在各國嶄露頭角、甚至扮演重要角色,會讓歐盟各種結構性問題更複雜,」台灣前駐歐盟代表、新任外交部政務次長蔡明彥觀察。

負面效應,甚至會作用回台灣。「民粹右翼反對全球化,把罪都推給外國人,」台北大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教授羅至美分析,若這類勢力持續崛起,如台灣等高度仰賴外貿出口的國家,將成為最大受害者。

義大利此時上演的政治紛擾,是整個歐洲近年政治勢力板塊移動的縮影。不過,縱使國家前途迷茫,在這裡,仍有許多年輕世代試著改變自己與國家的命運。非政府組織創辦人光札(Kwanza Musi Dos Santos)就是一例。

種族,向來是義大利敏感議題。根據該國法令,移民子女要取得公民權,不僅時間漫長,成功率也低,使得至今仍有破百萬、年滿十八歲且在當地求學的人無法成為該國公民,得到平等權益。


身為巴西籍黑人與義大利混血的光札,在九年前創辦QuestaèRoma,在當時是羅馬唯一一個提倡多元種族權益的非政府組織,這些日子,她在正職工作之餘投入運動,為倡導移民的公民權奔走,並走入學校,一班一班的宣講,接觸上千位孩童,分享如何理解與尊重多元文化。

儘管受訪時,她多次指責義大利公民權立法退步、政府目光短淺等諸多令人失望的現況,甚至不時半開玩笑的摀住臉,認為自己國家種種行徑丟人。但當我們問起她為何仍不放棄時,她說:「我知道(歷史)總會出現一個轉捩點。」

她不被動等待,而是期待自己的貢獻,能讓轉捩點盡早到來。「如果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都不會改變,」她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