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時代會改寫大國的資源遊戲規則嗎?我們先從一座過去杳無人煙的鹽湖看起。
中國青海省的察爾汗鹽湖,高鹽分讓周邊長不出綠色植物,加上水分蒸發,湖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鹽蓋。青藏鐵路和「最鹹」的青藏公路,就建在其上。而鹽蓋下,不像表面那樣荒蕪,它暗藏著全中國最多的鈉、鋰等資源。
短短幾年,各方勢力已聚集,熱鬧滾滾。除了中國各式礦業,中國電動車大廠比亞迪,也已進駐這裡,確保開採權。
「在二十一世紀,有一個國家正在建立稀有金屬出口與消費的優勢地位。這個國家就是中國,」皮特龍寫道。
中國不只在自己境內跑馬圈地,在非洲大陸、南美洲智利等國,它也早已爆買當地礦區。尤其鎖定最重要金屬,用於鋰電池正極材料中,價格最高,也是中國內部蘊藏量較缺少的鈷。中國企業更已控制全球最大鈷礦產國家剛果的八成鈷礦。
《日本經濟新聞》將鋰、鈷等金屬,喻為「二十一世紀的石油」,並引用日本經產省的形容:「中國就像完全控制了中東的油田。」
過去,美國是石油秩序的主宰者,擁有全球最大煉油商如艾克森美孚,並透過兩次波斯灣戰爭,控制中東油田。但在金屬世紀,從鋰、鈷到稀土(編按:稀土非土,是鈧、釔、鑭系等十七種化學元素總稱),多數稀有金屬從上游開採、煉製到中游的加工,都由中國牢牢掌控。
八成稀土來自中國,白宮急了!
引爆戰爭的主角,會由石油變金屬?
工研院產科國際所資深分析師張致吉指出,過去美國、蘇聯對抗時代,以軍事力量來競爭全球霸主地位;如今,美、中在稀有金屬的競爭,目的也是國防。
稀土被稱為高科技產業的維生素,沒有一樣科技產品能少得了它們,美國使用的八○%稀土,都進口自中國。「西方國家的軍隊能持續擁有最精密的設備(機器人、網路武器、戰鬥機,包括美軍明星戰鬥機F35),部分須仰賴中國的善意,」皮特龍寫道,「這點使美國情報單位高層感到憂慮。」
美國總統拜登上任後,指示要在一百天內全面盤點關鍵產業供應鏈,並提出對策。六月正式提出的報告裡,只有四大產業,除了半導體、大容量電池及醫藥,還有生產消費電子用品和軍事武器必不可少的稀土。而且,不像其他產業各由商務部、能源部等來撰寫,稀土這一部份,是由國防部負責撰寫。
報告中一再強調,中國在過去十年不斷減少稀土元素的出口,且,全球鈷的精煉產能,有七二%掌握在中國手中。因此,報告建議美國政府和企業必須增加在本土的開採量,包括占世界藏量三.六%、約可滿足全球八年需求(以二○二○年計)的鋰。報告提到,美國聯邦政府要透過貸款、經濟發展基金及稅收抵減等方式,增加對鈷礦回收利用、精煉及加工能力的投資,擴大國內鈷供應鏈。美國國防部也已宣布,要擴大投資中國以外,最大的稀土原料開採和加工公司。
甚至,大家的目標還寄望外太空。從與美國太空總署合作的馬斯克,到已上過太空的亞馬遜貝佐斯、英國維珍航空老闆布蘭森,他們搶進布局太空事業,想的不只是浪漫的太空旅行,真正的目的,還為了帶回外太空的稀有金屬。
國際爭霸,將從為石油而戰,變成為金屬而戰嗎?無論如何,降低對他國依賴、更多操之在己,將是新能源時代的發展主軸。正如被稱為「鋰電池之父」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惠廷翰(M. Stanley Whittingham),在商周專訪中預言,歐美各國一定會重建自身電池供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