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獲得一五%的關稅待遇,雖低於原先二五%的對等稅率,讓市場一片慶幸,卻忽略了這份美日貿易協議中,隱藏的一個驚人數字。

那就是——日本承諾將籌措一筆基金用於投資美國,金額是五千五百億美元,換算成新台幣超過十六兆元!這筆「天文數字」級別的金額,等於日本全年GDP(國內生產毛額)的七分之一,甚至超過中央政府一整年的稅收總額。

更令人咋舌的是,美國總統川普說,五千五百億美元的投資中,美方將拿走九成的利潤。他甚至形容這筆錢是「簽約獎金」(signing bonus),並公開歡迎其他國家仿效,用「花錢」來換取「降稅」。

協議內容一出,各界不免質疑,這已不是貿易協定,更像直接捧現金給美國。

美日協議「花錢降關稅」
恐壓縮台灣的談判空間

「這把川普的胃口養大了!」亞太商工總會執行長邱達生直言,日本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卻抬高了美方的期望,進而壓縮台灣與其他國家的談判空間。

果不其然,彭博報導揭露,美國同樣對韓國施壓,要求設立四千億美元的投資基金。

美、日這份協議留下三個未解的關鍵問題,也牽動台灣未來經貿談判的走向。

第一個問題:川普胃口被養大,「喊價攻勢」是否將蔓延?

日本以五千五百億美元對美投資,換得較低關稅,對出口結構相似的台灣與韓國,帶來巨大壓力。因為,如果台、韓最終稅率高於日本,將直接衝擊出口競爭力,這正是川普發動「喊價攻勢」的機會。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接受CNBC訪問時直言:「韓國看到日本簽下這個協議,應該會罵髒話,想說:完了!」他還說,這兩國向來彼此競爭出口條件。這番話透露出,美國正以日本的讓步做為籌碼,對其他國家施加更大的壓力。

國內學者也擔心,與美國的談判恐演變成「誰出手比較闊綽」的競賽,台灣難以置身事外。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吳大任指出,台灣內需市場有限,但美國知道台灣很有錢,所以與美國的談判重點將不是「開放市場」,而是「能投資美國多少?」

「如果你被綁架,綁匪知道你很有錢,他會放過你嗎?」他以此形容台灣目前的處境。他認為,去年台灣對美順差近七百四十億美元,高於日本的約六百八十五億美元。若以貿易順差多寡做為談判依據,台灣勢必被要求付出更多,才能換得與日本相同、甚至更低的關稅待遇。

第二個問題:利潤怎麼分?美日說法南轅北轍。

美日雖已宣布達成協議,但至今未簽署任何文件,僅只口頭承諾,使整體協議仍籠罩在變數與不確定性中,像團迷霧,誰也說不清方向。

川普宣稱九成利潤歸美國;日本則主張,利潤應依出資比率分配,還強調若企業對美投資不積極,這筆基金也可能不會動用,試圖留下模稜兩可的空間。

但美國也不是省油的燈。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警告,將按季檢視日本執行狀況,若川普不滿意,隨時可能恢復二五%關稅,藉此提醒日本不要打拖延戰。

除了利潤分配搞不定,錢該怎麼花,也是充滿矛盾。

盧特尼克舉例,如果一家企業要在美國投資設立藥廠或晶片廠,日本可以出資興建,再交由營運商管理,但高達九成的利潤要分配給美國納稅人。

不過,日本首席貿易談判代表赤澤亮正強調,日本對美投資案,並不限於本國或美國企業。他舉台灣晶片製造商赴美設廠為例,只要使用日本零組件,也能申請資金援助。

誰出錢、誰得利、誰主導,雙方分歧不小。最終的協議內容不只決定這筆錢怎麼用,更將影響台灣與韓國在未來面對美方要求時,是否還有談判空間。


第三個問題:數千億美元基金,台灣從哪裡生出來?

假設,台灣也被要求提出上千億甚至數千億美元的投資美國基金,有可能籌得出來嗎?

「這金額太大了!」台北商業大學財稅系教授黃耀輝直言,其中一個來源是外匯存底,但這是中央銀行負債,且央行已明確反對無償撥用,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政府舉債或透過公股銀行融資。

但台灣有舉債空間嗎?

我國中央政府一年以上的未償還負債約五兆八千億元,占GDP比重約為二二%,雖在國際上屬中低水準,但中央政府潛藏負債(如勞保等基金負債)高達十八兆元;兩者合計,占GDP比重超過九成。

黃耀輝警告,在如此負債壓力下,若再大舉舉債籌設基金,不僅可能遭國際信評機構調降評等,還會排擠國內基礎建設與社會支出。

「不能盲目跟進日本!」他強調,台灣應審慎評估,量力而為。

儘管美、日協議內容模糊不清,但實質壓力卻已經擴散。美方刻意對外放大這項協議的宣傳效果,試圖營造「不交錢就無降稅」的新談判邏輯,藉以向韓國、甚至台灣施壓。

在協議未明、利益歸屬充滿爭議的情況下,台灣更應保持警覺;若輕率跟進、不設防備,所換來的恐怕不是經貿利多,而是一紙鉅額代價的承諾,將債務枷鎖留給下一代背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