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台中港,看到外國人、需要講英文的機會,可能比在台北還多。」採訪專題的過程,一位外商風電公司的台籍員工對我們說。
在離岸風電這個產業,是充滿國際性與雙語的環境。不論你是在陸地上班,或是在海上工作,經常要跟來自兩、三個國家以上的人,同時打交道。
在台中港,踏進本土葉片製造商天力離岸風電科技公司的廠區內,接待我們的,是維特斯(Vestas)請來的印度籍總監;向來賓們解說環境安全衛生注意事項的,是台灣籍經理。去年,天力才送出五十三位台灣員工遠赴丹麥受訓。
登上離岸風電海事工程船,船上有三分之二都是外國面孔。若你是在船上工作的船員或技師,你得同時跟來自波蘭、烏克蘭、西班牙、葡萄牙、菲律賓 、馬來西亞、羅馬尼亞等七國的工作人員相處數週、數月。
菜鳥有機會坐擁破百萬年薪!
與各國合作,說英語成標配
「很多新進同仁到公司來會很訝異,怎麼全部都在講英文?」母公司在荷蘭的伯威海事行銷暨溝通經理陳盈貝說,其實有些外商公司未必有很多外國人,職場上也未必經常要說英語,「但在離岸風電這個產業,你對接的都是來自國外的技術人員、工程師、合作夥伴,你一踏入這領域,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時間,都得講英文。」
同時,這行起薪誘人。
以海上作業船員而言,實習階段月薪就是一千五至兩千美元起跳;正職月薪,則是三千至五千美元不等(約合新台幣九萬到十五萬元)。
雖然,這薪資水平未必可比科技新貴,但有三大誘因,讓越來越多人開始加入「綠領風電新貴」的行列。
其一,它是最快直接對標產業內頂尖企業與職場的行業之一。
因為,從風場開發商,風機製造,到海事工程等領域,國際間規模最大、排名最前頭的外商集團,幾乎都已來到台灣駐點投資。包括丹麥沃旭、德國達德,以及風機製造商三巨頭之二的丹麥維特斯、德國西門子歌美颯等,都是全球再生能源或者離岸風電領域當中排名前幾大的跨國企業。
以往個人想要體驗國際性職場、進入外商,需要通過重重面試關卡;但風電產業的主要技術與規格,都來自歐洲,你勢必得與來自各國的專業人士共同工作:這恰好是熟悉外商工作思維以及語言文化的機會,不用出國,就可以累積邁向國際職場的經驗值。
其二,這是未來三十年最夯的產業之一。
陳盈貝說,自己在大學校園演講時,時常有學生提問:「風場做完了,這工作是不是就結束了?」
綠色產業行情至少看漲三十年
台灣先行者優勢,技術輸出教外國人
「我的答案是,單一風場當然會蓋完,但離岸風電只是再生能源的一環,是未來全球至少二十、三十年,都會持續關注的議題。現在踏入離岸風電產業,其實就是踏入了未來延續至少三十年的『綠色工作圈』,」陳盈貝說,所謂綠色工作圈,工作當然不僅限風電,還有更多與能源、永續相關領域的工作會出現,「它只是一個敲門磚,讓你累積這領域的經驗。」
尤其,鄰近的韓國、日本、越南都已在規畫風場計畫,在未來可預見的五到十年間,會有更多相關工作需求,甚至讓先於其他國家建立離岸風電人才的台灣,有更多出海機會。
如近五年替多家國內外風電業者培訓安全技能的台灣風能訓練公司,就已率先到日本布局。
走進位在台中港的風能訓練中心,教室內宛如聯合國,來自丹麥、印度、台灣、西班牙、葡萄牙等各國的技師、工程師、高階管理人員排排坐。台上則清一色是年輕的台籍講師,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歲。
這些講師從原本的醫療、消防、船運領域跨行來此,基本平均月薪是六、七萬元起跳,但他們一報到,就得先出國接受三、四個月不等的培訓課程。出差的機會比以往更多。
今年暑假,這群年輕的講師,才應邀至日本秋田開課,輸出訓練模組的課程。而他們與日本各州的後續合作案正持續洽談中。
風能訓練中心董事長盧展猷說,台灣離岸風電因為在亞太區發展得早,至少領先鄰近的日本、韓國與越南等國家三年以上,讓台灣有了先行者的優勢,甚至有機會代表亞太區在全球風能組織(Global Wind Organization )中,對安全相關規範、作業流程規則,獲得發言權與建議權,「這讓台灣可以在國際上有一席之地。」
邊賺錢邊救地球,更有成就感!
從工程到金融,可望提供兩萬個工作
其三,它同時還是個能生產潔淨能源、改善地球環境的行業。而這條件,對年輕世代頗有吸引力。
對於這點,西門子歌美颯亞太區離岸風電營運發展總部董事長倪邇斯(Niels Steenberg)也頗有感觸,「第一年,我必須跟新進人員解釋什麼是離岸風電⋯⋯,但現在第五年了,來面試的人,會亮著眼睛跟我說,他想要進入這行業,因為他想做對下一代有益的事!」
「之前有人對我說,要在台灣找到好人才很難,因為最好的人才都只想去半導體業,」維特斯台灣總經理羅伯森(Alex Robertson)不以為然的說,「現在許多年輕、優秀的人,都在我們公司裡,你要說他們是第二好的人才嗎?我可不這樣認為。」
「薪水高低只是他們考慮的條件之一,他們更在意生活跟工作間是否平衡,以及這個行業的前景與舞台。」金屬工業研究發展中心副主任陳維德說,尤其目前台灣離岸風電產業人才缺口仍然很大,此時進入者,通常也會有「先行者優勢」——只要肯學、經驗值零,也無所謂。
離岸風電在歐洲已經發展三十年,人才庫相對充沛;但台灣仍在起步階段,陳維德估算,產業從無到有,到趨於成熟,「最少要有八千人左右投入其中;在二○二五年之後,預估每年還會有一○%到一五%的成長空間。」
而這僅只估算製造、工程管理、海事工程等人力需求,若再加上周邊的金融、法務等服務,根據政府推估,上看兩萬個工作機會。
大廠不惜砸重金,入校搶人
在學就享生活補助、畢業有薪實習
由於求才若渴,舉凡全球排名前幾大的風電大廠、開發商,到支援相關服務的公司,全都得捲起褲管跑校園、搶人才。如海洋大學、高雄科技大學、建國科大、大葉大學,到成大、台大、北科大等,都成了它們挖寶的最佳管道,而各家比的是獎學金、補助金,還有海外實習機會,來競爭年輕學生的目光。
如全球最大離岸風電商沃旭能源,是最早祭出離岸風電「學徒計畫」的公司,它們不只推出業師制,只要加入計畫的學生,從大三開始就享有學雜費、住宿費、生活費補助;大四時,即展開為期一年的有薪實習。畢業後,學生只要受訓合格,就可直接轉為正職員工。
全球最大能源基金——哥本哈根基礎建設基金(CIP)的實習生計畫,則是兩年有薪制,它們不僅提供有薪實習機會,還牽線台大工科海洋系跟丹麥科技大學,產學三方合作,更實際帶著師生去丹麥Vestas的風機組裝基地參訪。
伯威海事工程也從大四開始就提供有薪實習,讓學生實際上船與專業船員、工程師一同工作,且光是實習期間的月薪,就有一千五至兩千美元,約合新台幣四萬五千到六萬多元。
外商大舉搶人,實習、菜鳥,薪資都不輸半導體業,台廠要爭取人才,條件也不能落於人後。例如,世紀鋼董事長賴文祥去年接手了桃園龜山某家經營不善的老工專學校,改為銲工學校。
為何要自建學校?他解釋,因為離岸風電水下基礎工程所需要的銲接難度極高,所需銲接等級要到6G(全方位圓管銲接)或6GR(全方位圓管銲接加障礙物),但台灣過去一般證照只有到3G(立焊),讓賴文祥花了好些時間,才訓練出六十位專業銲接軍團,「未來,這些孩子三年內都可以考到6G,畢了業,他們會成為風電業界最需要的人才。」
一個兆元產業的誕生,正催生著一個全新的綠領風電新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