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一路往南,商周團隊跋涉300公里,來到台南的台糖佳里廠舊址,我們在一片玉米田的後方,看到一座高聳、混雜各種塑膠與廢木塊的「小山」。
空拍機升空一照,才發現「壯觀」程度不僅如此。原來,這塊近兩百坪的土地,被棄置了至少4大片的塑膠與木頭混合物,「但涉案的業者說,『那些不是廢棄物,是『產品』!它叫固體再生燃料SRF。」台南地檢署主任檢察官劉修言回憶。
從台南到台中皆露天亂堆、空污亂排
里長控:錢你賺,卻放廢氣給里民聞
那是劉修言第一次聽到SRF,由於對方的抗辯,讓原本想用《廢棄物清理法》起訴業者的他,吃盡苦頭。當時,為了證明這家叫溢豐的業者不法,他從台北、台中、高雄找來3組專家,有人分析業者的SRF品質,有人檢視業者的生產設備,還有人把現場業者自稱的SRF送去鍋爐燒、檢測空污物質。
幾個禮拜後,結果一一出爐。這些被堆置的「產品」,不僅沒有達到政府公告的SRF標準,現場設備也被認定沒有製作它的功能,甚至燃燒後的戴奧辛數值,更超標57倍。兜了這麼一大圈,他只是為了證明,「這些不是產品!」
手握種種證據的劉修言還記得,搜索當天,員警破門進入溢豐的工廠,現場設備付之闕如,僅一座小型鍋爐,正風風火火的運作,「(廢棄物)沒有篩選就丟進去燒,他還說是發電自給自足,根本就是假SRF之名、行焚化爐之實。」
該名業者被扣押的當下,還大聲向劉修言宣稱,「為什麼抓我?我也是幫政府解決廢棄物的問題啊!」他回憶,後來,業者從地檢署交保當天,就立刻到德國豪華車奧迪(Audi)的門市,入手一台市價超過三百萬元的電動休旅車。
收入豐厚,就是業者鋌而走險的動機。溢豐的手法是,它先向台北的「客戶」收取一筆處理廢棄物費,再將「北廢南送」,接著夥同另一家SRF使用商,進行假交易,佯裝自己生產的SRF有賣出去,但其實,這些廢棄物是被運到台南3處土地棄置,劉修言從業者的帳本推算,其獲利約一億七千多萬元。
亂象,不只台南。
鏡頭轉到台中大里,我們跟著里長林瑞興,從他的住家出發,僅6分鐘步行距離,就來到一家成立僅3年的SRF製造商長新能源。10月底,該名業者在午夜生產時發出惡臭,這名里長在接到里民投訴後,就拿著手機,摸黑走進工廠。
不進去還好,一進去後,他就傻了眼:那是一片昏暗的廠房,廢棄物被放在太空包裡、大小不一的四處堆放,現場吱吱作響的設備,發出濃濃白煙,儘管現場有裝排氣管,但他到外牆一看,竟發現管線是往下朝地面排放,而非朝上。
商周抵達當日,我們在業者工廠附近的一塊空地,看到它露天放置、僅前方堆放物有用塑膠布覆蓋的「材料」——廢塑膠與廢木材,現場雖然有標明「嚴禁煙火」,但卻不見任何能監測熱源的攝影機;抵達工廠廠址,這才發現,原來那是一個門口看似民宅、外牆是斑駁紅磚瓦的建築物,完全不像一家才3年的新公司。
「長新的設備我看過了,並不符合(台灣既有)規範,該有的設備都沒有。」台灣固體再生能源權威學者、台灣生質能協會資深研究員張家驥指出。
「這樣子配置的工廠,居然環保局可以給它執照?」林瑞興說,大元里長年是工廠跟住家交錯,土地有1/3是住宅區,2/3是乙種工業區,該業者也確實坐落工業土地上,「我氣的是,錢是你在賺,卻放廢氣給我們里民聞。」
儘管業者被檢舉後,被環保局以違反空污、廢棄物堆放的法令開罰,但林瑞興感嘆,他知道垃圾變能源是國際趨勢,政府也在推廣,然而,大元里有許多民宅仍緊貼著工業區,「這個產業是需要,但不應該在這裡!」
這些亂象到底是單一事件、還是制度出現了問題,下一站,我們驅車北上首善之都台北,繼續尋找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