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諺有句話:通往地獄之路充滿善意。意思是,個人或組織可能基於立意良善,訂下某種目標與願景,卻因為拖延、放任、無知,或方法不對,招致意想不到的惡果。

這句話放在當前減碳亂象,再切題不過。

有一種燃料叫SRF,它是由廢塑膠、廢紙、舊衣等廢棄物,製成的固體再生燃料,用它來取代煤,碳排量將降至原本燒煤的三分之一。

這三年,台灣的SRF製造商遍地開花,背後正是全球減碳大趨勢;造紙、水泥、紡織、石化等高耗能業者,運用它來符合出口國與品牌商的碳排規範。

這是一舉數得——消滅垃圾,降低碳排,價格還比煤炭便宜。

看似對大家都好,為何會演變成戴奧辛空污危機?

商周主筆侯良儒走遍台灣北中南調查,發現癥結在於:政府管理怠惰,導致市場劣幣驅逐良幣。

回顧九○年代末,全台大量興建焚化爐,國際廢棄物專家警告,此舉恐引發戴奧辛污染風險;其後,台灣的焚化爐被嚴格管制,不但強制加裝防制設備,二十四小時監控,還有突襲式抽檢。

但,台灣對SRF的空污標準,遠遠不及焚化爐、對製造者的要求也不及國際,讓不肖業者有洞可鑽。

例如,製造商申請執照,只靠書審就蓋章通過;各項物質的門檻標準寬鬆,亦無罰則,業者是否遵守,全憑良心。

自我要求高的業者,花大錢購買合格的生產設備,並定期檢測,價格競爭力難敵不肖業者,導致反淘汰;鑽政策漏洞,把內部成本外部化的業者,反倒賺得盆滿缽滿。

或許有官員認為,門檻設置太高,這項減碳政策會推不動,所以先求有、再求好,其後滾動修正;但,環境與健康,都有不可回復性,不能套用多做多錯多改的邏輯;更何況,歐洲先行二十年,有現成制度可參考,根本不必拿民眾健康當學習成本。

用SRF減碳的大方向沒錯,錯在中央縱容、地方放水,無能比貪污更嚴重,因為姑息養奸、終成大患。

這期封面故事,只揭露冰山一角,以減碳為名、行污染之實的案件,正在全台上演。政府應勇於任事,梳理遊戲規則,避免好事變壞事,由全民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