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負循環拉到正循環,需要多久時間?台南市東原國中校長黃添勇的答案是:6年。
要到這所偏鄉學校,須從台南市區驅車約50分鐘。6年前,此校學生數不到百人,2013年9月,入學人數達194位,翻上一倍。原學區入學率從過去5成,3年內提升到9成,還有遠從台北、南投等外縣市學生來就讀。
偏鄉小校轉型成功,讓40歲不到的黃添勇,成為2013年教育大獎「校長領導卓越獎」最年輕得主(編按:卓越獎與師鐸獎,是台灣地位最高的教育大獎)。同時,他也是全國15位獲獎者中,第一次當校長就得獎的人。
他剛到東原國中報到時,全校僅86位學生。學校位於台南市東山區(縣市升格前為東山鄉),據教育部調查,這裡是全台「特殊背景(含單親、新住民和隔代教養)」密度最高的鄉鎮,村中只有一家便利商店,留下來的多半是無力謀生的老人或婦女。
隔代教養與單親普遍,行為偏差者不在少數。剛到任的他,巡堂就發現學生在教室抽菸、玩弄保險套;不僅如此,老師流動率高達8成,連社區家長也覺得學校存在可有可無。
稍有能力的家長,寧可將孩子送到20多公里外的新營區大型國中就讀,也不願就讀離家僅5分鐘的東原。這是過去20年都在中大型國中服務的他,從未遇過的難堪場面。
拜訪家長,卻吃閉門羹
出身農家,他從小被笑說「撿雞屎之子」長大,始終相信人可以不被原生家庭困境所牽絆,努力就能逆轉勝,他也將這份想法變成「菜鳥校長」第一守則。上任後第一件事,他開始拜訪家長。
每天他開著一輛小破車,最遠車程約30分鐘,到對面山區拜訪家長,160位,一個也不少。每天7點不到就到校,往往超過12點,才回到車程40分鐘外的家。
他心想,只要把學區兩所國小約160位學生勸來就讀,至少可以讓學校人數問題不惡化下去。只是,家長並不領情。他去拜訪國小應屆第一名畢業學生家長,連續登門三次,開牛肉麵館的家長,寧願不做生意,就是不願見他,理由很簡單:「不想孩子去念沒希望學校!」最後,該家長還是將孩子送到市區學校就讀。
辦課後輔導,遭老師嗆聲
同時,向教育部申請「夜光天使」點燈計畫,住校同學由學校提供三餐,並在下課後,集中在學校閱讀室進行課後輔導。他認為,只有先把孩子體質調正了,才能說服家長。
過程中,難免傳來不同聲音。課後輔導增加老師負擔,一位資深老師在校務會議上,直接嗆他:「你來了,整個學校變得不快樂!」並揚言調校。個性靦腆的他,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默默傾聽。
他不強迫老師參與,卻也不打退堂鼓,沒老師就自己跳下去帶;不間斷的行動,慢慢也感召幾位年輕住校老師願意加入。
推動住宿,入學率跳升
有了一起打拚的老師,到任第3年,他開始正式推動住宿型學校特色,將學校功能擴張為這群弱勢孩子的「家庭」,入學率也從5成,成長到9成。
但依舊未能達到他心中「7班是偏鄉小校最佳規模」的目標,過了這門檻,老師與行政編制才能擴大,可減少被併校威脅。因此,他也將觸角伸向鄰近區域,吸引弱勢家庭但有運動天賦學生住宿就讀。「西部沒有體育中學,等於切進藍海,築起競爭優勢,」他分析。
只是,住宿人數從零星,慢慢增加到80多位,管理與經費問題隨之湧現。「公立體系較不彈性,非教學事項的經費和人力配置限制很多,」一位從公立體系退休、任職私立中小學校長分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面對困境,黃添勇自己撰寫文案爭取經費,上看百萬、小到兩萬的經費申請,都去爭取,平均一年東原國中從公部門申請到經費約2百萬,也興建了第二棟宿舍和籃球風雨操場。
更嚴峻的是,管教難題。「高風險孩子住宿,與原來孩子磨合需要時間,」東原國中學務主任黃士恩說,曾有一名國二轉學生住宿,習慣不易改,無法適應一間六個人的環境,既不守生活規則,也不把沒有教導權的舍監放在眼裡,常不守規定回宿舍。
怎麼辦?循循善誘外,為解決人力與空間不足問題,黃添勇向教育部申請第二位舍監外,再利用教育部儲蓄專戶,提出理念爭取私人企業贊助,每年約可吸引到台北東區獅子會、台北富邦銀行、中華開發和國泰慈善基金會等,總額度約兩百萬的支持。
建立教學與宿務管理雙軌制,是他應對不彈性公立體制的方法。「私人企業捐助資金成立基金會,用於請教練與宿舍事務支出,」本身是校友,現為宿務助理的莊雅芳說,教學與宿務分開,不會加重老師負擔。
接手一所「沒有明天」的學校,這位菜鳥校長卻堅信「活路要自己找!」他絕不讓學校關門,因為「孩子翻山越嶺、進入都市就讀,會成為弱勢中的更弱勢。」在他眼中,孩子也像學校一樣,只要大人用心,就會有更多的「活路」。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35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