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是度小月、台南最老小吃店,第一代傳人洪芋頭原本是渡船的,天氣不好不能渡船時,用賣麵度過不好的月份——『度小月』……。」遊覽車上,陪著中國名攝影師王苗一行十三人的游智維,不論車開到哪,車外舊城區的老建築、老店鋪、老味道,都能隨口說出背後的風景。
只有五專畢業的游智維,本來只是旅遊業的小人物,現在卻是大咖指名的對象,進階全台灣極少數設計客製化行程的旅遊規畫師。
累積:熱愛自助旅行
幫人代辦,把八萬旅費壓到四萬
過去,原本像他一樣負責海外機票、飯店等行程訂購,任職旅遊業內勤的人,薪水是從一萬八千元起跳,達不到業績還無法領到獎金。就算是旅遊業外勤,依據勞委會二○一○年薪資調查動態查詢資料,全台近一千五百位旅行導遊人員及領隊,月薪平均不到三萬五千元。
游智維現在只要做一次台南私人導覽的行情,最高一天就要價一萬五千元;他光一天的收入,就快逼近別人半個月的薪水。
曾替科技界的宏碁創辦人施振榮、趨勢科技董事長張明正,網路界的中國人人網創辦人王興、中國點點網創辦人許朝軍,藝文界的台灣作家白先勇、中國名攝影師張耀等名人規畫在地行程的他,因過去包括寶藏巖聚落、馬祖、關山、美濃、埔里等地在內的觀光規畫顧問經驗,讓施振榮的國藝基金、安全電子商務服務大廠網際威信、張明正的社會企業公司若水,都有意購併游智維當總經理的風尚旅行。
現在他規畫國內相同天數的旅遊行程,能比過去經手國外旅遊代辦多賺一倍,走出完全不同的路。游智維出國念觀光規畫?還是考了別人沒有的執照?
答案是「都沒有」,他只是從喜愛自助旅遊出發,善用自己台南近二十年的生活經驗,讓旅遊連結在地文化,把自己人生經驗再重組,說出一門好生意。
旅遊規畫師,說穿了,最早不過是協助客戶訂飯店、機票、安排行程,再向每人抽一○%到一五%不等的「規畫費」賺錢,和大旅行社相比客源有限、獲利不穩定。他唯一的優點是規模小,能接下大旅行社嫌麻煩、出團不敷成本效益的自由行。
他的第一個案子,是台南縣前副縣長、南藝大建築所所長曾旭正,要帶學生赴日十三天考察社區營造。因為對營運成本高的一般旅行社來說,當時正逢暑假機位一票難求,加上二十三人較難獨立成團,東京、名古屋、神戶、四國等行程距離太遠,所有旅行社都估價八萬元起跳,難以配合學生四萬五千元的預算。
游智維則用過去自己自助旅行,預算有限下安排食宿、交通的經驗,訂機票、民宿、安排遊覽車,把預算壓到四萬三千元以下,「一個人還有兩千元利潤,」他透露。一次次接下客戶量身訂做的國外旅遊經驗,都成了他的練功經驗。
但之後,一次客戶花錢受罪,他才有了重新看待自己價值的轉捩點。
觀察:旅行社角色式微
訂機票和住宿變難賺,動念轉型
兩年前,游智維替三位客戶規畫總價超過一百萬元的大溪地深度旅遊,但客戶自行上網看到當地航空有同樣套裝行程,卻便宜十萬,要求更改航空公司。但是,旅行途中卻遇到兩次調整航班,打亂行程不說,五星級飯店安排的當地旅遊,司機又只載去買土產。
「我把客戶送去國外,服務不好,它錢賺走,可是我竟然無能為力……,」極度灰心的游智維開始重新定位自己。
他審視自己能做的事與想做的事,發現,客觀條件,他不只較難掌握國外旅遊狀況,加上機票幾乎快沒利潤,且國外大城市住宿價越來越透明,消費者又可利用網路自行接觸訂房資訊,「台灣旅行社真的很危險,中間角色不見。」
盤點:熟悉台南老店鋪
從生活經驗出發,規畫在地旅行
主觀心態上,他開始思考,消費者自行訂機票和住宿之後,還缺什麼?答案就是「規畫」,而正是他的興趣所在。「如果我在台灣做不好、有人抱怨,我可以想辦法做更好,把錢留在台灣。」游智維開始思考,如何把過去的經驗,轉化到台灣旅行規畫與開發。
游智維盤點自我:宜蘭種田人家小孩,到台南念書後,落地生根近二十年,「舊城區裡每一條巷子到底有誰住,誰家的老房子、老店鋪大概都會知道,」這個旅行訓練出來的觀察力,成為他提升旅遊規畫師價值的本錢,也因此,台南成了他規畫的第一站。
同樣的邏輯放到國內旅遊,台南老茶館「奉茶」老闆葉東泰觀察,一般旅行社追求大景點,「他們要幾十部遊覽車可以來消費的地方,」但許多行程走過一次就失去吸引力,「吃多少、住多少價格透明,只能賺別的。……同樣的時間,一般導遊寧願花在幾百人身上,才會有效率。」
一般導遊受不了一團不到十人,隨興走走停停的深度旅遊行程,但對有近二十年在地經驗的游智維來說卻覺得有趣,儘管一開始周遭都笑他傻瓜,「專門做沒錢賺的東西!」
重組:融合人文與旅遊
帶大老闆深度體驗,身價三級跳
沒想到,從興趣與生活經驗出發,連結在地生活文化的小旅行,反倒成了他打響知名度的機會。
以規畫科技大老寰宇電子創辦人邱再興、施振榮等人的台南小旅行為例,游智維先推掉飯店早餐,改到菜市場吃在地牛肉湯、虱目魚粥,逛老巷子、老店鋪,再參加奉茶按不同天氣、季節規畫的茶會。
「水愛滾茶,才會笑;泡茶,勿會使滾笑(指水要滾開,茶葉才會張開,泡茶不能開玩笑),」茶會中,葉東泰引用台南老字號雙全紅茶每年寫的台語打油詩開場,再藉鄭成功長子鄭經過去住在開元寺,取古井水用樹葉煮茶的故事,說出台南人有時喝茶態度,比茶葉本身好壞更重要的喝茶文化,讓大老闆有不同旅行體驗。
在地文化很近,近得就在眼前,但很多人卻往往忽略了眼前的小事,游智維善用自己旅行時的觀察力,只是重新盤點自己的生活與職場經驗,就找出了自己說故事的方式與價值。
「不是因為我能夠憑空生出什麼東西來,是那些東西早就存在、別人不知道,我來找出旅客想要的,旅行者因為想要,我就做這樣規畫,」游智維解釋。
台南作家黃小黛也認為,人文生活情境很難在規畫旅行時想進去,但游智維比一般人更容易看到在地生活的風俗民情,甚至提升到美感層次,因此創造出價值。
從過去工作經驗與自己興趣互動,找出在地美好生活故事連結消費者需求,讓游智維從平凡的旅遊代辦,進階為大咖指名的在地旅行規畫師與私人導遊,現階段各地演講邀約不斷,私人機構價碼上看五位數,讓他身價三級跳。
一樣是領隊與導遊,有人忙半天只能領三萬五千元薪水,游智維把自己生活經驗、興趣重組,玩出現在的十倍身價。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27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