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縣玉井鄉珍寶蘭園裡,一位頂著短短三分頭、穿著短褲T恤、腰上綁條圍裙的田庄阿伯正帶著訪客參觀,他一邊整枝、摘枯葉塞進圍裙,一邊指著一株瓢唇蘭介紹:「這是Clowesia Rebecca Northen和Catasetum Bound for Glory兩個屬交配出來的Clowesetum Jumbo Glory......」當來客為他一口流利的拉丁文學名驚嘆不已,阿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自信的笑容說:「我不只會說,還拼得出來。」他,就是以天鵝蘭育種享譽海內外的蘭園主人——「鵝爸爸」陳隆輝。
「陳隆輝最特別的地方,是把商場精神帶進蘭花產業。」玉井農會總幹事黃澄清解釋,台灣是技術農民,必須靠腦力,「所以農會希望協助農民發展自己的特色,做為農民與新技術之間的橋樑。」
昔商場狠角色,甘當花農
帶著商業精神的技術農民?陳隆輝聽了笑了笑,轉過頭去,用一種很慈愛的眼光,看著他園裡的蘭花。以他現在身上的「塵土味」,很難想像十幾年前,他曾是商場上的狠角色。
陳隆輝是玉井人,農校畢業後便到台北投入針織產業,一做23年,他打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碰到機器出問題,便睡在機器旁等工人修好,廠商延遲出貨,他跑到對方生產線緊迫盯人到全數出貨為止,他形容自己當時:「強勢到不近人情。」
這樣的拚勁讓陳隆輝坐上了總經理的職位,但也因常年應酬與超時工作得了十二指腸潰瘍,3次送入急診室,最後一次住院達半個多月之久。
「當時醫生勸我,若是愛惜性命,就不要再做這途了。」陳隆輝走在蘭園中,突然停下腳步,盯著一朵石斛蘭,半晌後點頭笑著說,「於是,我就決定回鄉種蘭花了。」
民國84年,陳隆輝帶著在台北賺得的2千萬資本,一個人回到故鄉玉井,選中蘭園現址這塊2千多坪的坡地,花了1年時間整地、蓋溫室,在荒地從無到有,蓋起一棟標準精密溫室與4棟塑膠布溫室,直到全部準備妥當,才把妻兒接過來同住。
陳隆輝走在溫室裡,嫻熟的整枝弄葉,再也找不到以前總經理的一絲威風。「我心情很歡喜,回家做農夫是我美好的嚮往。」當年蘭園興建期間,他就在園旁租個小屋暫住,過著簡陋的鄉居生活,「水泥地上鋪張椰子床就可以睡了,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從總經理變農夫,從管理工廠到種花,乍看是一條令人匪夷所思的路,原來是,陳隆輝自14歲在偶然機會下幫親友照顧石斛蘭、卡多莉亞蘭,便開始將種蘭花當作興趣,如果說他對工廠管理是執著,對蘭花便只能以「狂熱」形容。
為什麼呢?「民國72年,我1個月上班的薪水約4千元,卻常常拿3千元來買蘭花瓶苗。」他咧嘴一笑,似乎對自己的狂熱很不好意思,但不只如此,他在台北縣板橋江子翠的住宅,也特地選最頂樓,以便頂樓加蓋溫室養蘭,後來更不惜以高於行情的價錢買下同層對門的住戶,圖的就是擴大頂樓面積,可以再多25坪空間種花。
熟背拉丁學名,熬夜配種
民國73年,陳隆輝到美國邁阿密看花展,對一盆天鵝蘭一見鍾情,雖然叫價250美元,以當時的匯率折合新台幣1萬元,他眼睛沒眨一下便掏出現金買下,一趟邁阿密之旅單是買花就花了新台幣20萬元,此行他迎回了天鵝蘭,也為日後的蘭花人生種下契機。
「台北的五光十色我都見過了,該玩的也都玩過了。」陳隆輝說,回鄉後反璞歸真、潛心鑽研種花,幾乎足不出戶,也很少交際應酬。不過,為蘭花,他可以每天為交配花熬夜到半夜3、4點,成了十足的「花痴」。
「一天不看花,我過不下去,」他搖搖頭表示無法想像沒有花的日子,即便需要出遠門,他也隨身帶著幾本蘭花圖鑑。
不過,單做「花痴」並無法弭平興趣與專業的落差。陳隆輝回憶當初回鄉種蘭花,「雖然算起來也種了三十幾年,但那是種興趣的,成為職業蘭農,不能隨心所欲,需要許多專業知識。」於是,他報名參加農委會主辦的「蝴蝶蘭生產自動化技術研習班」,每星期跑兩趟嘉義大學,從光合作用原理等基礎知識開始學,並透過玉井農會請教台南區農業改良場的專家。
此外,為了理解花的學名與命名法,他還重拾課本,以土法煉鋼的方式學拉丁文,不僅要會念動不動就十幾個字母的學名,他還要求自己背起來。陳隆輝自豪的說,「我不說『台灣阿嬤』(蝴蝶蘭品種名),而是說Phalaenopsi amabilis(編按:台灣阿嬤的學名),專業的人,當然就要說專業術語。」
讓快絕種品種,成功復育
陳隆輝的這股拚勁與傻勁,讓他在蘭花育種上成績斐然,已育成超過250個交配種屬,在英國皇家園藝協會(RHS)登錄超過180個品種、19個人工屬。
5年前,他嘗試交配不同族間的品種,已在今年開花,接下來更挑戰難度更高的不同屬間的育種。
在蘭花育種上看起來傻勁十足,但陳隆輝不是「傻傻向前衝」,他以高科技產業的眼光評估蘭花市場,「蘭花產業是技術、資金、高知識人力密集的產業,這同時也是高科技產業的特色,所以蘭花產業門檻高、競爭不易,絕對值得投資。」因此,他避開競爭者眾的蝴蝶蘭,走的是量少質精路線。此外,他還看好原生種蘭花市場,多年來持續蒐集、研究,甚至成功復育了瀕臨絕種的象耳蘭,也曾跑到泰國山上觀察各種蘭花的原生環境,了解生長、演化的過程,以便回到台灣能仿造出適合的環境,「因為原生種是育種的基礎。」
整體而言,陳隆輝的蘭花6、7成外銷,內銷為輔。外銷市場主要有日本、美國、加拿大及歐洲,近年來亦致力開拓東南亞、香港及中國等市場。
架設英文網站,行銷海外
早在8年前,他便架設蘭園的中、英文網站行銷,外銷包括自營、展覽、貿易商,內銷則透過農會系統,於全國各地的農特產品展售活動銷售,或在台北市農會農業櫥窗園地展售,另外還有花卉市場展售、郵購及宅配,整個行銷網布建多元而立體。
時序入冬,園中近千株Monnierars Jumbo Delight有半數盛開,顏色紅到發黑,是極罕見的黑色蘭花,也是陳隆輝栽培5年、將申請專利品種權的力作。而香氣濃郁的綠天鵝也得到科技公司青睞,成功萃取香精,即將開發商品,需求量可觀。
「掌握自己的種苗,就有源源不斷的商機,」陳隆輝強調。對於有心投入蘭花產業的年輕人,他以累積近半個世紀經驗建議,「大膽假設,勇敢嘗試,精心栽培。」
(原文出處:商周特刊 一畝田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