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餐桌上的每碗飯,每粒米背後,一個水稻細胞就有多達五萬種基因。每個基因,都是一個秘密寶庫,只要能打開寶庫,未來,我們所吃的稻米,可以長得更好,不再怕乾旱,糧荒不再是問題。

她,農家子弟出身
想扭轉農家看天吃飯無奈

余淑美,是全球擁有寶庫鑰匙排名第三的人。蓋茲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出資的國際水稻聯盟,要仰賴她的研究,替糧荒找解方。「全世界一半人口以米食為主,她的研究能減少饑荒發生機會,」嘉義大學生物農業科技所教授古森本說。

被人稱為「水稻教母」的余淑美,已經替台灣解碼六萬筆基因突變實驗數據,居世界第三,相關技術已獲二十項國際專利。在她的研究論文中,她是這樣形容自己的研究動機,「祖父母及家鄉的農人看天吃飯,跟大自然搏鬥得很辛苦,既擔心病蟲害,還得擔心雨水太多或不足……。」

她出身台中外埔客家農家,所做的稻米基因研究,最重要的主旨之一,就是找出稻米內「抗逆境」的基因。也就是說,稻米裡面的基因寶庫,有的基因是能夠抵抗天氣溫度驟變,有的則能夠耐淹水。只要她能透過解碼,找到更多「抗逆境」的基因,就能夠把這些基因放大,未來種出的稻米,就更能因應未來多變氣候。

但,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

二○○○年,余淑美發現台灣水稻田一年年消失,優秀水稻育種家也一個個減少;在外,又發現中國、韓國、日本等國家都在斥資建置自己的水稻突變種原庫。

所謂突變種原庫,是指記錄下每次水稻基因突變實驗結果的資料庫,跟余淑美做研究十年、中研院分子生物所博士後研究的李國維解釋,它的目的是透過研究,找出單一基因和影響產期、產量、營養成分等稻米重要功能間的因果關係。越早發現更多水稻基因的秘密,這個國家就越能發揮糧食競爭力,甚至可以申請專利。

她,不怕外界唱衰
預計實驗九萬次不嫌苦

余淑美不願台灣居後,花了兩年時間籌備,自此踏上了水稻功能基因十年研究孤寂路。

這不是個容易的研究。一個水稻的基因數約有五萬種,古森本指出,目前各界能掌握的水稻基因功能約只有一萬出頭,且方法各異,「還有四萬多個基因不知道功能,」以基因數乘以三到五倍計算,理論上,她最少還要反覆實驗九萬次。在台灣,研究水稻的學者不多,目前約僅十個相同實驗室。

外表看來淳樸可親,說話速度不快的余淑美,起步是落後其他國家三到五年,跑在她前面的中國與韓國,斥資上看億元,至少是台灣的十倍。但外柔內剛的她,卻沒放棄。

外界唱衰她,「投入的資源和回報相比,不成比例,根本沒必要!」古森本觀察。在沒有任何成果的前三年,余淑美一直用「笨方法」做實驗。有人做稻米研究,是直接拿一顆水稻種子做實驗。但是她選擇每顆種子多花十秒鐘,只取出種子表皮的糊粉層細胞,以降低雜質干擾。她說,她沒什麼秘訣,「要按部就班,有時候你想要投機取巧,反而做不出來。」

基因庫草創時光,她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替子女做飯,晚上超過十二點才睡,最忙時,一家四口幾乎天天到實驗室報到。長期晚睡早起,余淑美說,「只要有興趣,就會覺得犧牲是值得的。」

她要跟國外的實驗室賽跑。還要面對外界的批評。

「安全疑慮太多了!」台大農藝系教授郭華仁直言,這幾年國外動物實驗顯示,基改植物讓小老鼠身體受影響,食品安全問題有待評估;而且,基改種子價格是一般的二倍到五倍,「鬧飢餓的國家連買種子、肥料、農藥的錢都不夠了,怎能負擔得起高價的基改種子呢?」

「老師總是說只要肯努力,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她的研究室成員李國維說。回憶當時,余淑美說,自己只一直相信,當傳統育種趕不及人口增加速度,唯有基因工程能準確提高稻米抗逆境的能力,改變農民看天吃飯的命運。

余淑美按部就班的做下去。二○○五年,她團隊在水稻功能基因的研究成果開始被世界看見。三年前,蓋茲基金會邀請她的實驗室共同解決糧食危機。計畫若成,可讓同耕作面積稻米提升四成到五成產量,補足未來四十年左右的糧食缺口。

她,努力終被看見
孟山都買下基改研究成果

現在,她的成果,也已技轉給全球農作物種子市占破七成的孟山都(Monsanto)、化工產業營收世界第一的巴斯夫(BASF)等知名企業。

但余淑美的「稻米之路」還很長遠,就連十年來經五次院士提名,才終於獲選中研院院士的那天,當天傍晚記者會後,她還是一如往常,繼續回她中研究研究室寫研究論文。

有關基改農作物的正負評論一直存在,未來仍將持續挑戰余淑美。

但這位女院士告訴我們,她一直記得,童年看過的水稻田景象。「一片片小秧苗田像極了軟軟厚厚的綠色毛地毯。」她就是想為稻米做點事,這個記憶支撐余淑美在稻米領域研究超過三十年,未來,還會一直持續。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28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