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一度衝上5.34%，改寫2002年以來新高。前一天，美債才剛走完1994年以來最慘的1季。

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今年4月就警告：「照現在的走法，終究會出現某種債券危機。」雙線資本執行長岡拉克（Jeffrey Gundlach）9月下旬說得更重，認為長天期公債殖利率不排除突破6%。

廉價借錢的年代，堆出一座「債山」

這波債市大跌，病根得從金融海嘯說起。

金融海嘯後的十多年，全球陷入低成長。企業不敢擴大投資，家庭忙著還債，資金需求疲弱，物價也漲不起來，美國前財政部長桑默斯（Larry Summers）把這種低成長、低通膨、低利率並存的狀態，稱為「長期停滯」。

為了刺激經濟，各國央行把利率壓到接近零，借錢幾乎沒有成本，從美國、歐洲到日本，各國政府都習慣了這種廉價舉債，債務於是越堆越高。

國際貨幣基金（IMF）統計，全球公共債務去年已達國內生產毛額（GDP）的94%，預估2029年將突破100%。光是美國，公眾持有的國債就已和一整年的GDP相當。

利率低的時候，債再多也不必太擔心，因為利息很便宜。但2022年，消失數十年的通膨突然大爆發，美國消費者物價年增率一度衝上9.1%，創40年新高。

各國央行祭出暴力升息，把通膨壓了下來。沒料到的是，通膨的火苗沒有斷根，利率也回不到過去。

原因之一，是低成長的時代可能已經結束。AI熱潮讓科技巨頭不斷砸錢蓋資料中心、搶購晶片，連帶推升電力、設備與營建需求。高盛估計，AI相關借款已攀升到全球GDP的1%左右，換算約1.2兆美元，比台灣一整年的GDP還多。

經濟從長期停滯走向擴張，搶資金的人變多，物價也更容易上漲，利率和通膨自然跟著抬頭。瑞士寶盛銀行分析師就指出，經濟成長轉強，讓市場相信經濟承受得起更長時間的高利率。

第二個原因是能源。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今年2月伊朗戰爭開打，讓能源價格飆漲。通膨陰影揮之不去，聯準會9月相隔三年多再次啟動升息。

便宜資金沒了，「借新還舊」變沉重負擔

通膨是債券的大敵，當利率回不到過去的低點，最致命的結果，就發生在債務到期的那一刻：各國政府無力一次還清，只能「借新還舊」，也就是發行更多的新債，去償還到期的舊債。

市場估計，美國今年到期的公債，約占可交易公債的3分之1。也就是說，將近10兆美元的債務，得在一年內用今天的利率重新借一次。

問題是，今天的利率早已告別過去的超低水準。美國可交易公債的平均利率，2022年初只有1.42%，今年8月已升到3.48%，這導致利息支出快速膨脹。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估，今年聯邦淨利息支出高達1兆美元，換算下來，美國政府平均每天要支付超過27億美元的利息。

債券跌深能抄底嗎？用3守則篩選標的

債券跌成這樣，你可能會想：抄底的機會來了嗎？這個念頭沒有錯，美國銀行策略師哈內特（Michael Hartnett）在最新的報告中指出，債券市場瀰漫著極度悲觀情緒，這反倒為投資人創造了一個罕見的債券進場機會。

只不過，要買債券，必須挑對標的，投資人可以謹記以下3個守則。

第一，期限越長，價格對利率越敏感。萬一利率繼續上升，長天期債券的跌幅也會比短天期債券大得多。

以20年期以上美債ETF為例，殖利率每升1個百分點，價格約跌15%。指標性的iShares 20年期以上美債ETF（TLT），今年以來已跌近1成。貝萊德投資研究院9月28日的週報，仍減碼長天期美債；它認為在通膨頑固、債台高築下，投資人會要求更多補償，長債也難再扮演股市下跌時的避風港。

第二，摩根資產管理指出，債市正在區分財政紀律好壞的國家。英國長債的賣壓比美國更重；法國債務與預算風險升高，政局又不穩；日本政府擴張財政，日本央行同時升息，日債殖利率持續上攻。

這些國家債台高築，為了借新還舊，未來恐怕得發行更多公債。供給不斷擴大，公債價格也就難以反彈。

第三，最好的標的，是中短天期的優質公司債。例如評等A級以上、期限3至7年的大型企業債，像微軟、嬌生這類信評最高的企業，或蘋果、大型銀行發行的債券。PIMCO投資長伊瓦斯辛（Dan Ivascyn）就說：「如果你的投資期間是中期，現在有不錯的價值。」

為什麼？首先，倒債機率低。投資級公司債過去10年平均年違約率約0.15%，即使金融海嘯期間也不到1%。再者，殖利率不錯。美國投資級公司債整體殖利率9月底約6%，摩根資產管理指出，高殖利率加上穩健的企業獲利，正吸引資金流入。而且，穩定的債息，也能平衡股票部位的波動。

最重要的是期限短，定期領息，5年、7年後拿回本金，只要發行企業不倒債，持有到期就不怕中途的價格波動。

用債券ETF布局？它和買債概念不同

在台灣，透過銀行買單一海外債，最低金額多從1萬美元起跳，有些債券僅限專業投資人申購。

有人會想，買債券ETF就好了？這樣想，是把債券和債券ETF混為一談。

債券ETF在交易所像股票一樣買賣，沒有到期日，債券價格如果遲遲不反彈，投資人就得一直承擔跌價損失，無法像持有單一債券那樣，等到期拿回本金。

股市已經走了好幾年多頭，多配置一些債券，能為資產組合降溫。只是要記住，金融海嘯後的低利率、低通膨時代已經結束，政府債台高築，赤字不斷擴大，加上持續發新債、還舊債，公債發行量只會越來越大。長天期美債或許違約風險極低，跌價風險卻不小。它還能不能扮演避風港，市場正在重新檢驗。

核稿編輯：林易萱
責任編輯：查慧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