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又再度發表「萬言書」，文中直陳經濟部工業局開發工業局的「弊端」，引起經濟部長江丙坤關切，工業局長尹啟銘則緊急召開記者會要求王永慶公開澄清，還工業局一個公道。並強調公務員的聲譽不容無憑無據的傷害，必要時將採取防衛措施。 一向得到層峰關愛眼神的石化龍頭老大王永慶，不發言則已，一發言必是長篇大論，讀者記憶猶新的是大陸海滄計畫的萬言書，「萬言書」也成為他的專利。 一位財經部會的官員指出，只要王永慶一提出萬言書，他們就會大地震，大地震指的是他的威力震及上層，接下來就有一連串做不完的事情。 這一次的萬言書，原本與財經單位一點瓜葛都沒有，只是他老人家應邀參加全國經營者大會，發表一篇題為「台灣企業在變動時局下的經營理念與策略」演講稿。沒想到萬言書中卻以台塑為實例，公開經濟部工業區開發、徵收土地的內幕，而且用詞之強烈十分少見，文中指出：「強制徵收台塑計畫在林口工三工業區籌建塑膠加工廠的土地，事實上，此舉之背後，皆存在某種勾結的黑色內幕，所謂國家建設，原來是將徵收之部分土地，分讓給公賣局和與蔣孝勇有關係的中興電工」。 當尹啟銘在獲悉這份資料時，只能用「暴跳如雷」四個字來形容，他的生氣是其來有自的。一位財經官員指出，工業局一直在立法院被立委質詢為「圖利財團」、「賤賣國土」，對台塑六輕案可以說是竭盡所能予以配合，現在卻被王永慶指為「特權勾結」的主角，台塑實在是得了便宜又賣乖，難怪會引起主管單位的情緒反彈。 八月二十八日一早，受盡委屈的尹啟銘親自向江丙坤及次長楊世緘做了報告，江丙坤還示工業局要向記者澄清事情的原委，還同仁一個公道。 尹啟銘透過祕書打電話向台塑查詢萬言書的原委，未料答案是「不清楚」這件事，後來王永慶的助理補了一個電話向尹啟銘祕書道歉，說已經向董事長報告這件事了。 要王永慶公開澄清 據悉，王永慶每次撰寫萬言書從不假手他人，這次也不例外，所以當工業局去電查詢時，幕僚人員還一頭霧水。連公關組長還直說不知道，「每一次都是董事長一個人寫的，幕僚只做小部分的文字潤飾，從不修改董事長的原意。」 尹啟銘為此，十分難得的開了一次記者會，他心情頗為沈重的指出，「我們對王永慶這種嚴重的批評、指責實在承受不起，對公家機關來說是相當嚴重的字眼，希望王永慶能公開澄清這件事，對同仁有個交代。有不盡理想的地方，工業局將虛心檢討改進。」 尹啟銘鄭重澄清，有關於「工三」工業區的規畫開發係由台灣省政府建設廳規畫開發，在事實未查清前，以「勾結」、「黑幕」等字眼批判工業局，已嚴重影響與本案無關的同仁之清譽。 他並提出各種實際數據加以說明，宜蘭利澤工業區之開發，原始土地取得價格為每公頃一六九萬元（非王永慶所言的六十萬元），惟地上物補償每公頃亦支付達八十三萬元，而六十五年取得土地遲至七十五年出售，利息負擔每公頃為二七七萬元，加上其他費用，以致於七十五年售予台塑時為六三一萬元，工業局又於八十二年強制收回台塑土地時，加計特別金後，每公頃收回價格為一千萬元。而台塑於取得利澤工業區期間亦未盡善良管理人之責，土地遭人傾倒垃圾達二十五公頃，工業局收回土地後不但要花錢處理，且只能劃為公園用地，及其他公共設施使用地。 利澤工業區重新規畫後，公共設施佔了八十七公頃，加上污水處理廠（工程費為十六億）及造路、排水、管線等大工程設施（非王永慶所稱簡易開發工程作業），售價自然達每公頃四千萬元。尹啟銘指出，王永慶顯然對事情並不是很了解。 企業家站在將本求利的立場，對工業區開發成本斤斤計較本是無可厚非之事，尹啟銘表示，他們也能了解企業經營的難處，總是希望竭盡所能予以協助。 造成砲轟事件的原因 可是就怕有人胃口大了，總是一味的要求公家機關配合，而忘了大家是一視同仁的。一位工業局的主管指出，每一位企業家都來工業局要地要配合，水電什麼樣樣要齊全，好像都是應該的，如果真有那麼好的事，他自己也去蓋工廠算了。 就事論事，早在王永慶要興建六輕時，工業局就傾全力配合，利澤工業區不談，光是敲定在雲林麥寮工業區之後，工業局相關的人員，主要業務幾乎都是六輕。在協助國家重大投資的前提下，一位同仁指出：「我們對台塑真是有求必應。」 為什麼一向替台塑揹黑鍋的工業局，這一次竟然會成為王永慶砲轟的對象呢？據尹啟銘分析指出，這是有遠因近因的，遠因是王永慶對於工業局強制收回利澤工業區的價格不滿意（一公頃一千萬元）；工業局未還依開發成本三％所繳交的工業區開發管理基金。近因則是工業局依法無法讓小松電子進駐麥寮工業區，以及王永慶主導的亞太投資公司，擬開發四湖工業區的案子。 據悉，王永慶有意透過這次的萬言書，再次向財經單位施壓，以便順利解決小松電子進駐麥寮設立矽晶圓廠的問題，未料他的措詞過於嚴厲，而且所陳述的事件又與事實不合，反而弄巧成拙，引來一向「溫馴」的公務員的反彈。 事情弄擰了，王永慶只好要部屬緊急收回演講稿，修正工三工業區土地係由省政府建設廳徵收，而非工業局所主辦。而公關室則推說，董事長毫無指示，所以沒有發澄清新聞稿。 原本以為事情已平息了，沒想到王永慶又補了二十六頁的演講稿，內文幾乎都在批評工業局的不是，比前一次的措詞更強烈。甚至對記者說：工業局「無法無天」、「貪污」等字眼。 稍微平穩情緒的尹啟銘，經王永慶再一次的抨擊後，感覺相當無奈，強調所有員工辛苦維持的清譽，不容無憑無據的傷害，甚至會採取必要措施。 一向對台塑予取予求而十分不滿的工業局官員，對這一次的事件更是義憤填膺，他們認為長期以來受到上面主管的指示，總是在合法的情況下，協助台塑過關，現在人家不但不領情，反而倒咬一口，「終於看清真面目了」。 尹啟銘也鄭重其事的對記者說，「我絕對保證不會讓同仁坐牢，因為一切都是依法行事。」 一切依法行事 舉幾個例子，就能知道業局到底有沒有配合台塑的重大投資案。據悉，尹啟銘家就住在台塑附近，台塑主管常常一有不懂的問題，不是直接打電話向尹啟銘請教，就是工作之餘，相約在附近的超市咖啡廳會談，顯見工業局對王永慶的「盡心盡力」。 雲林麥寮工業區隔離水道的問題，原先的規畫是五百公尺，後來王永慶希望改為兩百公尺，為了這件事，工業局只好請成功大學做評估，評估結果是縮小為兩百公尺，恐對水質造成影響。上面只好又指示工業局再做一次評估，結果還是一樣，沒想到竟然得到上層「結果還是一樣，要你們再去評估幹嘛！」的話。 在這件事上，王永慶覺得成大不夠看，一度想要邀請國外專業機構評估，沒想到台塑最後仍然決定由成大做評估，因為王永慶後來才知道，成大在這方面的實力排名在世界前五名，而且只有他擁有長時期的海岸變化等資料，非國外機構所能比擬。目前評估報告尚未出爐。 為了讓台塑順利取得麥寮的土地，工業局必須向財政部國有財產局購置土地，再轉賣給台塑，光是公文往返就達七十幾封之多，後來又為了地價的問題，與財產局意見相左，最後在「為了配合重大建設有事情你們自己扛」的情況下，財產局讓步，台塑才得以取得土地。一位同仁說：「也因為這件事，我們被財產局罵為賤賣國土，從此兩局交惡。」 最近，王永慶極力向工業局爭取要將麥寮工業區土地轉售給小松電子，可是尹啟銘相尚堅持，一切需依法辦理，由台塑先將土地售回工業局，再由工業局公告出售。君啟銘甚至揚言，如果該投資計畫不按此一程序辦理便逕行動工，工業局將強制收回違規使用的土地。 據悉，王永慶會不惜與工業局翻臉，堅持要小松進駐麥寮，醉翁之意是在「設電廠」。 因為台塑對電廠十分有興趣，認為利益不錯，極力想在區內設置電廠，而小松與亞太的矽晶圓廠合作案，是一個用電量非常高的產業，如此一來，台塑就可以一舉數得了。 王永慶認知不符事實 但是這些計畫都不是台塑「六輕」的原始計畫，根據「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的規定，工業區土地須在依原計畫完成使用後，才能移轉他人使用，目的在於杜絕土地炒作。 台塑未完成六輕建廠計畫，就要轉售小松電子使用，明顯是違法的行為。 據尹啟銘的說法是，台塑的幕僚人員都十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工業局一切是依法行事，問題是出在過去尹啟銘幕僚人員給王永慶錯誤的訊息，造成王永慶的認知與實情不符，總是一味認為：地既然是台塑的，為什麼台塑不能轉賣給別人。 據悉，台塑的幕僚人員也相當頭痛，很少人可以改變王永慶根深柢固的觀念。尤其是夾在工業局與王永慶之的承辦員更是有苦難言。 殊不論王永慶的醉翁之意在哪？可想而知的是，一向不出聲的財經單位，在王永慶的砲轟下也主動出擊了，這應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吧！ 王永慶第一次踢到鐵板，他讓該思考的不是他的「萬言書」是否生銹了，而是他與財經單位的溝通模式是否該檢討一下了。而工業局的第一次反擊，該慶賀的是終於站出來出了一口氣，不過重要的是將如何貫徹政策的推行，不再落人「圖利財團」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