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國民黨黨營事業中，最核心、最神秘的中央投資公司正式辦理股票公開發行，相關的財務資料正式公諸於世，這是黨營事業計年初光華投資辦理公開發行之後又一突破。這兩家主要控股公司的公開發行，象徵黨營事業終於逐步向社會大眾揭露其神秘面紗。 然而在面紗揭開之後，社會大眾所看見的，是一般民間企業望塵莫及的暴利，以及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明節稅手法；這兩家投資公司七年來賺了四百多億，最近三年所繳的營利事業所得稅卻只有兩千萬左右。 在探索這兩家投資公司的暴利與節稅手法之前，讓我們先了解這兩家公司在國民黨黨產中的重要性。 中央投資公司是國民黨七大控股公司中最早設立者，由俞國華設立於民國六十年六月四日。由於是七大控股公司的開山祖，因此地位最重要，資產也最雄厚。八十三年底時資產總額三百四十億，負債只有六十七億，資本額三十七億，其餘兩百三十幾億全是保留盈餘及公債。國民黨七大控股共轉投資了一百二十餘家公司，中央投資就佔七十幾家。 光華投資獲利「二哥大」 光華投資成立於民國六十八年八月十日，是俞國華離開國民黨財委會主委職位前的臨去秋波。由於俞國華是當時的央行總裁，全國金融業的龍頭老大，光華投資也跟著雞犬升天，不僅得以投資復華金融集中興票券等壟斷性金融業，並且得到央行的特殊關照，下令將原本由銀行兼營的融資融券業務改由復華獨家經營，此後復華獨享暴利，成為光華投資的最大獲利來源。到目前為止，光華投資仍然是七大控股公司中，獲利規模僅次於中央投資的「二哥大」。 國民黨的七大控股公司是中央、光華、啟聖、華夏、景德、建華及悅昇昌等七家。在國民黨還未正式成為政黨法人之前，這七家公司的股權都是互相持股的，去年國民當正式登記成為合法的政黨法人，這七家公司就將彼此股權以「捐贈」的方式捐給國民黨，使國民黨持有這七家控股公司九九．九九﹪的股權，然後再透過這七家公司轉投資或實質控制一百二十幾家公司。 七家控股公司的大小規模並不一致，以中央為最大，光華次之，兩家合計約佔八成。七家公司的業務內容略做劃分，中央因為歷史最久，所以轉投資事業最多也最複雜，光華以金融及石化業為主，華夏控制文化傳播事業，啟聖負責建築營造事業，悅昇昌專門從事日本、越南等海外投資，景德與建華規模較小，定位尚不明顯。 要想知道中央投資及光華投資在黨產中佔有什麼樣的地位，只要看看它們在黨產中所佔的比例就知道了。 黨產集中在中央、光華 根據今年三月份國民黨所公佈的資料，黨產總共為四百七十六億元，其中不動產共六十九億，其餘四百零七億都是動產﹔這些動產中包含了七大控股公司的股權，按照淨值計算共值兩百九十九億，佔黨產的比重高達六三％。七大控股公司的股權淨值中，中央與光華兩家就佔了八成，換言之，這兩家公司的淨值就佔了黨產的一半，如果兩家公司手中的持股以市價計算的話，整個的價值還要加倍。可以說，國民黨黨產的重心完全集中在這兩家公司手中。 但是對國民黨而言，更重要的是這兩家公司的獲利。根據黨部所發布的資料，七家控股公司最近三年的稅後盈餘分別是八十一年二十六億，八十二年五十二億，八十三年七十九億，其中中央及光華兩家所佔的比例都在八成以上。 然而國民黨所公佈的數字與事實不盡相符，以八十三年而言，中央投資結算之後的盈餘高達五十一億，比起國民黨原先公佈的三十三億多出五成，光華投資盈餘二十二億，也比原先公佈的要高出一成，可見國民黨八十三年度的結算獲利，要比原先所公佈的數字還要高出許多。 要注意的是，這還不是國民黨的實際獲利，因為國民黨用了許多方法掩飾它的獲利。最常用的手法就是捐贈，經由捐贈給國民黨這個政黨法人及其外圍團體，可以產生支出、減少帳面獲利，然而對黨庫的資助是一樣的。 以「捐贈」名義避稅 過去這兩個年度，中央投資就捐給一家外圍的黨務機構「民生建設基金會」三億五千萬的現金及八百六十萬股的中興票券股票。去年中央的捐贈支出更高達二十億元，其中包括捐給尹書田醫院五億元，以及中國國民黨十三億元（其它控股公司的股權）。經由這樣的捐贈，中央投資去年的獲利「減少」了二十億元，所以實際獲利應是七十一億元，比黨部所公佈的數字要多一倍有餘。 不過最大的「捐贈」支出應該是光華投資「捐出」中央投資的股權給國民黨，這些股權價值一百八十億元，經過這樣的「捐贈」之後，光華的資產從八十二年的三百二十億銳減為八十三年的一百一十億，八十三年的獲利也從二十二億的純益變成一百四十八億的「虧損」。但事實上，這只是財產的移轉而已，對國民黨而言，財產並未增加或檢少。 除了這種捐贈的手法之外，國民黨還利用一般民間企業常用的利益輸送手法來減少帳面利益。例如中央投資就把中保大樓的部分樓層免費租給黨部使用，每年損失租金收入數千萬以上。令人納悶的是中保大樓裡還有多家政府機構租用，租金之高曾在立法院引起質疑。 另一項比較離譜的手法是借貸，資料顯示中央及光華兩家投資，在八十二年度時曾經向中央黨部借款高達七十幾億，年利率居然高達十六﹪，幾乎是地下錢莊的水準了，藉由這種手法，黨部每年向這兩家公司賺取利息達十億以上，國民黨儼然是全國最大的地下錢莊。令人不解的是，國民黨有這麼多錢可以借人賺利息，為何還要發起「百億黨務發展基金」呢？ 借貸產生利益輸送 經過這種種利益輸送的手法之後，黨部所公佈的七家控股公司的稅後盈餘數字已經令人不敢置信，比較可以參考的是稅前純益的數字，雖然還不能令人滿意，也只能接受了。 從稅前純益的資料可以發現，黨營事業真正大賺錢是從民國七十七年開始。七十七年以前的資料未見公佈，但從七十七年的資料可以推估出以前的獲利狀況：七十七年中央的淨值只有六十九億，扣除當時資本額十四億之後的盈餘及公債約為五十五億，可是當時獲利就高達四十四億，以此推估，中央投資七十七年以前的盈餘公債不過十幾億而已，以一家創立已達十七年的公司而言並不過分，推究其原因，解嚴前黨部不需要靠黨營事業獲利來援助，所以並不在意獲利。 以同樣方法推估光華投資七十七年的盈餘公債，最多只不過二、三億而已，也是同樣的情形，事實上當年光華還虧損九千多萬呢。 黨營事業真正賺取暴利，是從七十七年開始，原因有幾點：一是民國七十六年七月解嚴後，國民黨不能再靠以前黨庫通國庫的方式維持運作，必須自闢財源。第二是幹練的徐立德從七十七年初開始接掌財委會主委，為黨營事業帶來一番新氣象。第三個原因是適逢股市開始飆漲，給了徐立德大舉售股的好時機。 七十七年中央投資的稅前純益達到創紀錄的四十五億元，等於三個資本額多，累計從七十七年到八十三年，中央的稅前純益共達二百四十五億元，等於賺了十七個半資本額之多。光華投資也從七十八年起脫胎換骨，每年獲利少則一個資本額，多則達五個以上，累計七年來共賺了一百億，相當於二十五個資本額。目前國內所謂的明星企業，如台積電、聯華等，每年賺一個資本額就在那裡得意洋洋，其實只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罷了。 繳稅只有二千五百萬 累計這七年來，這兩家公司總共賺了三百四十五億元之多，其中大部分是賣股票，以及轉投資事業的投資收益。其實這些數字已經是在種種「捐獻」及利益輸送手法之後七折八扣剩下來的，如果把這些變不見的利益再變回來，則整個獲利數字應當在四百億以上。 或許很多人會很好奇，國民黨賺了這麼多錢，到底繳了多少稅？答案可能令人大吃一驚，最近這三年來，中央及光華所繳的營利事業所得稅可能只有兩千五百萬元左右。 為什麼？ 第一個原因是這兩家公司的獲利，一半左右是轉投資事業的投資收益，這種轉投資收入只是帳面上的資產增值，並沒有實際上的收入，因此依法得以免稅。 第二個理由是這兩家公司另外一半的獲利來自出售股票所得。資料顯示中央投資五年來共賣了二百二十二億元股票，扣除成本後淨賺八十六億元，光華則在四年內賣了五十幾億，淨賺三十七億。 這部分的所得原本是要課稅的，然而證券交易所得稅已經停徵許久，民國七十九年郭婉容一度有意開徵，不到一年就被迫喊停，一直到現在仍未開徵，所以這部分賺的錢也不用繳稅。 兩項主要獲利來源都不用繳稅，加上又有「捐贈」、「借款」等種種利益輸送行為，所以光華最近三年的申報課稅所得全都是虧損，完全不用繳稅。中央則在八十二年報了一千八百萬元所得，八十三年報了八千五百萬，如果以營利事業所得稅的最高稅率二十五﹪來計算，最多只要繳二千百萬就好了。 賺這麼多錢，卻只繳這一點稅，國民黨在技術上不違法，只是未免有失政治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