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五年過世的尚-皮耶.哈格曼(Jean-Pierre Hagmann)被認為是當代最後一位錶殼大師,他生前為幾乎每一家你叫得出名字的頂級品牌打造過錶殼,甚至有許多時下業界的標準規格是在他手上建立的(比如說三問錶側面滑桿底下的軌道凹槽)。據說某次他在車禍中眼睛嚴重受創,當時所有的錶界大頭都趕來醫院看他了,他們要求醫生務必要盡全力治好他的眼睛,「多少錢我們都出。」


最後這個帶有黑色幽默的故事透露出哈格曼在業界無可取代的地位,同時也點出了高階製錶各種分工之間彼此互相獨立的情形。我們很少將製作錶殼當作一門專業單獨拿出來談論,就像大部分的人也對面盤或鍊帶的製程很陌生一樣,錶迷們總認為機械錶的靈魂在於機芯,導致一支錶的其他部分都像是憑空生出來的附屬品,相較於複雜的機芯,外裝部件只是小技小道。

這種偏見或許還可以連結到某種對於獨立製錶師的浪漫想像。做為相對於工業化大型錶廠的存在,很多人以為每個獨立製錶師都是支一人部隊,憑著自己一雙手就可以無中生有做出整支錶。事實上業內的確有以此為志向的職人,但更普遍的情況是製錶師專注於機芯,除此之外的面盤、指針、錶殼則分別由不同的外部廠商提供——其實哈格曼之所以會在這幾年浮出檯面正是因為他跟當紅獨立製錶師雷傑.雷傑彼(Rexhep Rexhepi)的合作。

真正了解手錶每個部分製作工序的人就會知道做錶殼(或是面盤鍊帶)需要的技術跟做機芯大相逕庭,你很難要求一個組裝陀飛輪的製錶師同時也精通錶殼的冶金、成型和焊接。相反的,一個號稱整支錶全是自己做的製錶師你也不敢期待它的每個部件都能達到頂尖,畢竟像黃藥師這種全才只會存在於小說裡。

曾經聽過某位日本拉麵師傅說他不必自己會做麵條,我只要專注於湯頭就夠了,重要的是能找到值得信任的廠商,這裡他想講的跟做手錶的道理其實也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