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給答案」的聯準會主席，會把全球資本市場帶往何方？
六月中旬，美國聯準會新任主席華許（Kevin Warsh）首次主持利率決策會議，傳達出兩項重要訊息。首先，是市場將迎接一位二十年來首次「不給答案」的主席。
跟前幾任主席高度透明化、樂於與市場溝通不同，華許刻意保留空間，在利率點陣圖上並未提交自己的「那一點」，聯準會升息與否，交由外界各自解讀。
就連這次聯準會的會後聲明，他也大量刪減用詞，從過往平均三百多字刪減到只有一百三十二字，也不做任何利率或總經趨勢預測。
這次最令外界跌破眼鏡的，是點陣圖中位數從三月的三．三七五％大幅提高至三．七五％，市場普遍解讀，下半年升息機率顯著提升。但，經濟學家認為，升息機會不如想像中高。
「我們認為市場過度解讀，」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表示，點陣圖是開會前一週所填寫，當時油價每桶約九十美元，但美伊戰事和緩，油價隨之暴跌一五％至二○％，「所以接下來是不是會升息？我目前是打問號。」
「我們內部觀點是，他是『披著鷹皮的鴿子』，」摩根資產管理環球市場策略師林雅慧表示，雖然華許展現強烈打擊通膨的決心，但他也準備重新探討通膨框架，未來可能會剔除極端數值或特定非長期通膨項目，顯示他對通膨有一定容忍度。
當市場各自解讀的空間變大，也傳遞出第二項訊息：過去市場一有事，聯準會就信心喊話，甚至介入市場的習慣要改變了。
六月中，在歐洲最大投資論壇上，東方匯理資產管理首席投資長孟文睿（Vincent Mortier）指出，過去幾十年來，投資人一直抱持著央行會壓低市場波動性的假設，如今將面臨挑戰。
通膨變得更難掌控
聯準會難再扮演緩衝墊
因為華許所面對的，是經濟環境發生結構性變化，通膨來源變得更難掌控的世界。
東方匯理資產管理投資研究院主管蒂凡登（Monica Defend）指出，聯準會面臨的，是一個衝擊不只來自「貨幣」的世界。地緣政治、供應鏈破碎，及AI投資都促成通膨高漲，這些都不是傳統貨幣政策所能解決，「未來，它很難像過去扮演緩衝墊角色。」
過去，只要市場不好，聯準會就會信心喊話，甚至大量買入長期國債、不動產抵押證券（MBS）等資產，為市場注資，但也使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規模越滾越大，從金融海嘯前約九千億美元，一路膨脹到目前約六兆七千億美元的驚人水準。華許本人也曾嚴厲批評，此舉變相鼓勵了市場依賴聯準會救市，導致市場槓桿與風險被過度養大。
「華許上任後的重大典範轉移，就是要打破過去『聯準會什麼都要管』的刻板印象，」林啟超說。
一個少了緩衝墊、且更難預測利率的世界，代表未來的投資市場波動會更加劇烈。
那投資人究竟該怎麼應變呢？
首先是更關注個體指標。渣打銀行財富管理投資策略部主管劉家豪指出，未來，聯準會開會前的「短期波動」將成為常態。他建議，既然聯準會不再頻繁給指引，投資人不妨把注意力轉向企業本身的狀況，包括企業實際獲利狀況、現金流以及資本支出等具體營運指標。
蒂凡登建議，未來投資人的資產組合，要能同時因應抗通膨、抗經濟衰退等不同市場情境。
落到實際操作，以股市而言，林雅慧分析，美國科技股今年上半年平均有約五成的獲利，短期內，縱使總體市場再波動，科技股仍會扮演主導角色；劉家豪則建議，資產中可配置五％至七％黃金等實體資產，以分散風險。
但債券部分，孟文睿指出，傳統一竿子買債券的策略已經失效。過去，投資人因考量到經濟衰退而買長天期國債，殊不知，如今它也暴露在通膨與國家財政失控的風險下。此時，不妨將資金轉向優質企業發行的信用債或新興市場債。
一個更難預測的聯準會新時代，當沒有了聯準會主席的「神諭」之後，投資人需要自己更認真做功課，才是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