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波台商回流,台灣迎回的是逃離貿易戰的生產基地與資金。

這一波,回來的不僅是錢,還有他們一身的技術、通路與眼界。

永信國際投資控股董事長李芳信,事業根基雖仍在海外,卻將永信史上最大的一筆投資落在台灣。而他,正是這波資金回流最鮮明的縮影。

他在台中大甲砸15億蓋藥廠
「有些能力,在東南亞複製不來」

一九八七年,二十七歲的李芳信隻身飛到馬來西亞。當時,他接手的只是一家年營收四、五萬美元的小代理商,幾乎一切從零開始。

當地政府標案多由本地藥廠拿下,他沒有大路可走,只能一家家拜訪醫院、藥局與醫師,在既有市場的夾縫裡,慢慢切出自己的空間。

「那時候在馬來西亞,我打的是巷戰,只能從別人嘴邊一寸一寸搶市場。」李芳信接受商周專訪時說。

近四十年後,永信已成為馬來西亞前三大藥廠。但近幾年,他把目光重新轉回台灣。

他近期在台中大甲砸十五億元,興建永信史上最大單筆投資的無菌針劑廠,主攻高複雜度無菌製劑。

這筆錢,不是為了規避關稅,而是一場主動升級。

因為在學名藥這條路上,中國與印度的低價產品,正以台灣難以想像的規模席捲市場。差距,先是體現在量上。

「台灣藥廠講的大批量,可能八百公斤就是大批量;可是印度和中國大陸,兩噸對他們來說只是小批量!」李芳信說。

這幾年,被中、印低價學名藥貼身競爭的歐美市場,藥價幾乎一年下滑近一成。李芳信看得很清楚,台灣不能走同樣的路,要有不同的思考。面對這樣的市場環境,台灣必須國際化,「台商也要國際化。」

所以,永信在台灣投資的是高附加價值的精密藥品。抗感染注射劑、特殊劑型針劑、長效針劑及其他高技術門檻特殊劑型,單價高、規格高,生產過程更容不得半點失誤。

他曾邀一家國際大廠到東南亞評估設立疫苗廠,對方考察後沒有點頭。因為在對方眼中,全亞洲只有日本、韓國、台灣,有條件做疫苗。

李芳信強調,高階針劑要的是法規、紀律、工程能力與現場執行力。任何一個環節鬆掉,都可能出事。

「有些能力,在東南亞待再久,也複製不出來。」他說。台灣工程師的素質及對品質的自律,是他選擇回台投資最重要的原因。

發起創投基金扶植新創
把過去40年經驗投入下一代產業

但他帶回台灣的,不是只有一座先進的製藥工廠。

永信和保瑞、台耀共同領投「富耀生醫創投」,國發基金也參與出資,透過資本去扶植新創生技醫療公司。

「那些深奧的新藥論文、複雜的財務曲線,我看得很辛苦!」李芳信笑說,所以他不自己操盤,而是交給有創投專業的經理人主導。

從精密製藥到創投基金,他把過去近四十年累積的技術判斷、市場經驗與產業眼光,重新投入下一代產業的成長。

亞洲台灣商會聯合總會總會長陳舒琴觀察,過去海外的台商,是和工廠綁在一起生活的;現在這一代,整個是拆開來配置的。

工廠可能留在越南或印尼,人回到台灣照顧父母、安排傳承,錢分放在新加坡與台灣,孩子送到美國受教育,產品則主攻歐美市場,陳舒琴把這稱為台商的「跨境資產配置」。

也因此,台商回流不能只看成資金回台。

有些人回來,會帶著海外近四十年磨出的技術、通路、人脈以及眼界;錢回來,背後則是牽著一整張全球布局的網。

這些資本如果能留在台灣、管理在台灣、再投向台灣的實體產業,就可能成為下一輪升級的燃料。

李芳信的故事,正是這場變化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