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金管會推出「亞洲資產管理中心」政策,前後開放了高達五十二項業務。但是,家族辦公室、百年傳承、倫巴底貸款、保單質借⋯⋯,這些新開放的業務,離一般民眾卻非常遙遠。

專訪金管會主委彭金隆時,我們追問:「這是不是在幫金融業開新的財源?」「只照顧有錢人,對社會不公平?」

這也是資產管理中心政策最難回答的問題。

實際上,它的主要服務對象,確實是高資產客戶、企業家族與第一代台商。這些人需要家族辦公室、私人銀行與跨境傳承安排,一般受薪族短期內未必用得到。

但彭金隆提醒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如果台灣不開放,這些錢會去哪裡?

如果台灣沒有完整的金融服務,這些錢最後會流向香港、新加坡。

但他也知道,社會一定有疑慮:一般人能從金融開放得到什麼?

所以,在金融業者申請新業務時,他要求業者在申請書中,具體寫下:「你要怎麼回饋社會?」

以下是彭金隆的專訪紀要。

台灣優勢是全球台商
比起星港,這是別人難模仿的路

商周問(以下簡稱問):台灣過去多次談過資產管理中心的概念,為什麼以前沒有做起來?

彭金隆答(以下簡稱答):李登輝總統在一九九五年提出亞太營運中心,其中就包括金融中心。陳水扁總統上任後,也提過類似方向。馬英九總統任內也再談過一次。但是那個時候,很多條件還沒有成熟。

問:那麼這一次,成熟的條件是什麼?

答:台灣經濟發展了三、四十年,很多企業家現在進入交棒階段,資產需要被管理、被傳承。金融業的實力、眼界和國際連結也跟以前不同。這些條件累積到現在,政策才比較有落地的可能。

問:但談金融中心,大家首先想的是香港、新加坡。台灣優勢在哪?

答:過去談金融中心,常會講地理腹地。倫敦背後是歐洲,紐約背後是美國,香港背後是中國,新加坡背後是東南亞的區域市場。

台灣的腹地是無形的,不是地圖上畫出來的範圍。台商在世界各地有資本、人脈、政經關係和產業影響力。台灣如果能把這股力量連回來,不只是資產管理業受益,也能強化台灣的國力、民眾財富,甚至國家安全,這是別人比較難模仿的一條路。

問:但相對新加坡、香港,台灣稅負較重,這不是很大的劣勢嗎?

答:稅當然重要,但不是唯一條件。紐約稅很重,倫敦也是,他們仍然是重要金融中心。台灣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該課的稅講清楚,讓課稅透明化,讓資產所有人能夠判斷。

我觀察到,很多三、四十年前出去的第一代台商,現在確實想回來,對他們來說,稅當然是考量之一,但不是唯一考量。

問:不是稅,那是什麼?

答:有些人願意繳稅,只是希望制度明確、穩定、可信任。如果台灣可以提供清楚的財富管理和傳承路徑,他們就不一定要把資產安排到海外。

很多台商重視的是溝通成本、信任感,以及台灣是不是他最終生活的地方,這也是台灣資產管理中心未來有很大發展空間的原因。

「台灣最有特色的,不是地理腹地,而是遍布世界的台商。」
∼∼金管會主委彭金隆

業者不是把錢捐出去就好
要像規畫事業思考如何回饋社會

問:我有聽說,你在進入亞洲資產管理中心高雄專區的申請書裡,要求業者填寫如何回饋社會,為什麼要這樣做?

答:我們在推動時,不希望它只被理解成高資產政策,所以我們也在推「信任金融」和「金融大回饋」的概念。

我希望業者一開始就知道,今天可以申請這些業務,是因為政策開放,所以如果未來做成了,應該先想想要怎麼回饋。

我們不是要求業者捐一筆錢就結束,我希望金融機構像規畫事業一樣,思考自己做什麼可以讓社會有感,讓民眾得到實質幫助,也改變社會對金融業的看法。

問:你希望銀行承做家族辦公室業務,除了傳承財富,還要延伸家族的社會價值?

答:家族辦公室做的事情,可以分成幾個層次。第一是財富保存,先確保財富安全。第二是財富增值,也就是投資。第三是財富傳承。第四是財富價值的延伸,例如慈善和社會價值的安排。

很多富豪到了一定階段,不只是想把財富留給下一代,也希望離開時能讓財富做最佳分配,讓家族財富的社會價值被肯定。做慈善是很專業的事,不是把錢捐出去就好。

怎麼捐、捐給誰、怎麼做到最大效果、怎麼讓捐贈符合家族價值,這都需要專業設計。金融機構和家族辦公室可以在這裡扮演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