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選她?
原因很簡單,AI無法幫人做決定與負責。而越資深的人,因為有專業閱歷,若能加上AI,將會如虎添翼。但很多人抗拒、遲疑,都是被自己的「專業壁壘」所困。
這位七十一歲的阿嬤證明,你對於自我超越的飢渴度,才是決定你能否再進化的關鍵。
問AI,其實是在問你自己,想得多深?AI是遇強則強,遇普則普。
誰說長者難學AI?她的故事證明:越資深,AI槓桿率越高。
走進台灣個人防護裝備龍頭業者美德醫療的會議室,台上興奮分享如何用AI抓出跨國購併合約風險的,是七十一歲的董事長陳素甜;底下聽得瞠目結舌的,卻是一群平均年齡三十歲的數位原住民。
在理應含飴弄孫的年紀,她活得像位高齡駭客。
「甜董是公司最熱情的AI使用者!」員工直言,人稱「美德AI阿嬤」的陳素甜,從上廁所偶遇,到會議開場,必定抓著人分享最近又靠AI拆解了哪些難題,甚至反問員工進展。
但在此之前,陳素甜並無任何資訊背景。
在此之前,她是職涯長達三十八年的模範公務員,擔任臺灣銀行國際部經理時,管理遍布五大洲的海外分行;退休前,更是資產規模將近新台幣五千億元的臺銀人壽董事長,卸任後加入丈夫楊克誠創辦的美德醫療。
被慢與安全困住的前半生
換來她對快、效率的極致飢渴與追求
她的人生一直都環繞在財務專業,與IT無關。
直到二○二二年十一月三十日,這天改變了她。「快昏倒了⋯⋯,天底下怎麼有這種好東西!」陳素甜還記得,第一時間使用ChatGPT的震撼感。
身為虔誠佛教徒,她數次用「頂禮膜拜」形容AI之於她的意義。(編按:此為佛教最高規格的禮節,表達崇拜到了極致。)
當多數人還停留在「手工比機器有價值」的迷思,或忙著評估風險時,陳素甜選擇全身投入。
「不要因為萬分之一的風險,而把九九.九九%的機會浪費掉,」她說。畢竟,這句話背後,在這個指數級成長的時代,最大的風險,就是你不參與。
她對效率的渴望,源自於曾被「慢與笨」困住的過往。
約五十年前,陳素甜自政大財政所畢業,滿懷壯志進入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卻誤入火坑。「同事人都很好,但什麼都不會,」她回憶,單位內充斥著關係戶或問題人物,她受到「能者的詛咒」,受困長達十四年,主管更以部門生存為由,拒絕她的轉調。
當時有同事安慰她,即使不做事也能安全退休。「但我不要安全啊!」陳素甜加重語氣:「我想要以臺銀為榮。」那是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標籤的可怕。在公股行庫裡,「能者多勞」不是讚美,而是無期徒刑。
三十九歲那年,她迎來轉機,拿下臺銀首度外派紐約頂尖大學的進修名額。代價是拋夫棄子一年,隻身飛往華爾街。
每天,她得花四小時通勤到華爾街,實戰設計交易模型,雖然她拿回全A成績單,還考上美國期貨經紀人執照,卻也數度在異鄉病倒。
曾經,她花上一年與貨幣模型打交道,才能在實戰交易中應用;現在,她發現,AI竟然能讓她快速通關。
見人就推廣AI、被潑冷水也不怕
「AI遇強則強!」資深者投報率更高
這位金融老兵,靠著AI補足了水利工程、環境科學的專業門檻。她曾指揮 AI蒐羅法規、訂計畫框架,再針對技術面,要求AI列出面試水利工程廠商的專業題庫。
「我本來是零分,(AI)一弄起碼六十分了!」陳素甜說,這份人機協作的計畫書,最終竟獲得柬埔寨政府認可,順利推動。
這打破了大眾「年輕人學AI比較快」的迷思。事實上,經歷越多的長者,槓桿 AI的投報率反而更高。
年輕人有的是算力(手腳快、學軟體快),但往往缺乏演算法(判斷力、決策邏輯)。年輕人可以很快生成一篇文章,但不知道這篇文章是否切中商業痛點;而長者與領導者剛好相反,腦中有頂級的演算法(商場直覺),但算力(體力與專注力)衰退了。
過去,這種衰退是不可逆的。但在AI時代,當資深領導者學會了AI,等於給頂級大腦裝上了無限雙手。
陳素甜能用AI抓出合約漏洞,是因為她看過漏洞長什麼樣子;年輕人就算用同一套AI,也未必能辨識風險。
甚至,資深者因為眼界夠廣,所以在抓跨領域整合的點上,上手的也快。
現在,她逢人就推廣。面對許多董總好友潑冷水說「AI沒用,自己做比較快」,尤其越是某領域的專家,反彈會越大。陳素甜不以為然:「會這樣講,是對問題理解不夠透徹,問AI,其實是在問你自己,想得多深、判斷多準?」
「AI是遇強則強,遇普則普。」她強調,其實,AI的水準,取決於使用者的水準。她連週末逛街都能向店員示範AI如何提升客單價。「愛管閒事」的背後,是她希望每個人都能把握這份「一秒跨越門檻」的自由。那是她年輕時,付出巨大代價才換來的。
當有75%員工不領情,她轉攻痛點
「我不要個人英雄,代價太慘烈了」
當然,身為公司的領導人,她也想要自己的團隊——這家老牌傳產一起進化。
「我不要個人英雄,代價太慘烈了,」回首三十九歲那年的孤寂,陳素甜深知,若轉型只靠她獨自狂熱,只是重演「能者詛咒」。
美德的AI之路,起初也是跌跌撞撞。他們第一次嘗試推動AI時,曾因缺乏營運藍圖,宣告失敗,甚至,還因為鼓勵員工嘗試用AI優化LinkedIn,導致員工能見度變高,被挖角離職。
一度高達七五%的員工抗拒,認為工時「節省三十分鐘也沒什麼」。
於是,陳素甜轉攻部門痛點。她找來人力最吃緊的法務與行銷部門,前者每年處理數百份合約,卻僅有兩名人力;後者則有大量製圖與行銷素材的需求。
她不談高大上的轉型,只談如何解決痛苦。透過工作坊與部門競賽,她對主管加壓:「我不培養英雄,要讓部門主管有權有責。」
兩年推廣下,早期投入者嘗到了甜頭。美德醫療法務長楊宛蒨舉例,以前客製化合約須耗時三天,如今AI生成初稿、法務確認,五分鐘搞定。助理法務長陳曉圓笑說,「同事現在會主動問『我遇到這問題,AI有沒有辦法解決?』」
如今,美德內部長出十個專屬AI Agent,涵蓋法規、採購、船務等面向。美德不再依賴昂貴笨重的外部系統,而是由年輕AI小組開發出貼合痛點的工具。
最新內部員工調查顯示,七五%員工想學習更多AI技能,連海外廠區也主動要求跟進。
年輕時的陳素甜,得靠肉身試錯,才有機會撞開體制的牆;但七十一歲的她,終於明白,闖,是學會駕馭最新的風,乘著風越過牆,讓牆不能再阻擋你。
對世界的好奇與學習渴望改變她
AI時代資深更有利,但加AI才能變現
她的故事是對所有資深工作者的一記當頭棒喝:在AI面前,沒有老人與年輕人之分,你的年齡、你的職稱,在AI浪潮前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你是否還保有那份對世界的好奇與學習渴望。
你腦中的智慧,只有加上AI的算力,才能在這個時代變現。
她已經不是那個在體制裡過勞的小卒、異鄉孤獨病倒的戰士。一個想翻轉當初遺憾的渴望,讓陳素甜的人生還在開花,更為豐盛,如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所說,現在,"The learn-it-all does better than the know-it-all."(「什麼都想學的人」永遠贏過「什麼都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