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推出單一市場三十年後,數百項障礙仍然存在。在貿易戰時代,布魯塞爾已將推動單一市場列為關鍵優先事項。

當比利時跨國企業優美科(Umicore)在歐盟境內運送廢棄物時,必須透過傳真機向某個歐盟國家提交授權文件,並確保簽名使用藍色墨水,而不是另一個歐盟國家的黑色。

這些只是優美科為了將來自歐盟各地的廢棄物,運至安特衛普市大型回收廠時,所面臨的一部分障礙。

優美科執行長薩普(Bart Sap)表示:「如果我們因為物流問題必須偏離原定路線,那就得重新向不同會員國提出申請。」

優美科面對的行政障礙,正是歐盟單一市場承諾未竟的結果。

過去各國互不讓利,讓計畫失效

這項涵蓋四億五千萬消費者的計畫,原本旨在讓人員、貨品、服務與資本無縫流動。但三十多年後,仍有數百道障礙存在。歐盟各國無法放棄本國利益,減緩了提升競爭力的進程。

「國際貿易秩序已陷混亂,美國市場也部分關閉,」一位歐盟高級外交官表示,「我們必須改善單一市場,才能抵禦這些外在因素。」

日前,歐盟二十七國領袖在布魯塞爾開會,討論「當前國際挑戰與我們的內部經濟優先事項,例如深化單一市場」,根據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António Costa)致函各國領袖的內容,他表示單一市場是「歐洲競爭力的基石,也是關鍵地緣政治資產」。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大膽推進整合、消除殘餘的內部障礙,」他告訴《金融時報》。

但歐盟過去多次整合嘗試,皆因各國政治敏感性與二十七國首都的施政障礙而受挫。

歐盟內外派手續竟比台美更複雜

部分大型企業指出,將員工派往美國或台灣所需文書工作,比派至歐盟內其他國家還少。

丹麥商務部長博斯科夫(Morten Bødskov)警告:「若我們現在不行動,全球正發生的結構性變化將不利於歐洲。」

歐盟執委會產業策略主管瑟瓊內(Stéphane Séjourné)提出的新單一市場戰略,奠基於義大利前總理德拉吉(Mario Draghi)與萊塔(Enrico Letta)之報告。

布魯塞爾官員戲稱,這些報告簡直是歐盟執委會主席范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第二任期的聖經,幾乎每次談到產業或經濟演說時都會引用其中之一。

「這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領域,」瑟瓊內表示,「不像跨大西洋貿易,我們能在單一市場上自主行動。」

在歐盟內部,官員越來越將單一市場視為不僅是技術整合議題,更是捍衛歐洲產業根基的戰略資產。自二○○○年以來,美國人均可支配所得成長率幾乎為歐盟的兩倍。全球前五十家科技公司中,僅四家來自歐盟。

布魯蓋爾智庫的克莉絲蒂(Rebecca Christie)表示:「若歐盟企業要在全球市場做得更好,關鍵在於能否更好的運用單一市場。」

比利時跨國企業優美科執行長薩普:大家總在為關稅大聲喧嘩,但我們內部卻存在龐大不一致問題。

電信頻譜、稅法等差異成障礙

歐洲工業圓桌會議(ERT)去年指出,單一市場中存在超過一百項障礙,包括:電信頻譜不一致、各國對海關規則的不同解讀、稅法實施歧異、建築標準差異與醫療監管不一致等問題。

荷蘭晶片設備製造商艾司摩爾(ASML)指出,將員工從歐盟國家派往另一國時,所需資料與程序不一。法國要求線上填表,愛爾蘭則要附加Word文件。「我們的經驗是,各會員國對『簡單』的解釋完全不同。」這些差異也讓企業可利用跨國勞工標準差異進行套利。

在今年六月對五十五位跨國企業執行長的調查中,大多數人表示,只有「交通運輸」與「科研」領域的單一市場整合程度高於分裂。

例如,法國曾兩度遭歐盟執委會警告,不得強制所有包裝皆須標註應分類回收的「Triman」標誌。這代表企業須為運往法國與其他地區設立不同生產線。

根據業界數據,變更包裝標籤、審核供應商合約與銷毀無法使用庫存,總成本可輕易突破數百萬歐元。

薩普表示:「大家總在為與他國的關稅大聲喧嘩,但我們內部同樣存在龐大不一致問題。」

依據義大利前總理萊塔的建議,歐盟將著手制定未來幾年的單一市場策略,措施包括:縮短標準制定時間、統一包裝與廢棄物規則、簡化跨國專業人員資格認證程序。部分官員與外交人士認為,瑟瓊內應該要更有野心,否則未來協商恐將削弱歐盟執委會提案。

明年初,歐盟將提案簡化新創企業監管流程。企業可選擇歐盟層級的商業規範,避開繁雜程序。

但歐洲工會聯合會秘書長林區(Esther Lynch)提醒,若整合過頭,可能侵蝕各國法律中累積數十年的就業權益。「我們不希望兩人並肩工作卻擁有不同權益。」

福比昂(Forbion)創投公司合夥人斯洛特維格(Sander Slootweg)指出,歐洲創新並未落後太多,但核准流程差異使得歐洲不是個有吸引力的市場。他表示,創投公司不僅須在本國註冊,還要在每個募資國註冊,每支基金每年須繳約三千歐元維護費。

瑟瓊內承認:「大家在紙面上都同意,但談到細節,每個人都有理由保護自家市場。」

薩普嘆道:「這關乎歐洲與下一代。我相信歐洲的價值與計畫,我們必須思考希望為下一代留下什麼樣的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