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估值高達五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兆四千萬元）的AI客製化晶片市場，卻命繫在一小顆根本還沒量產的矽光子身上？

矽光子，這個近年新興的股市熱門AI題材，無論是美國、中國還是台灣政府，都將其列為重點發展產業。

高盛、摩根士丹利等外資也相繼發布報告追捧，包含台積電、日月光、聯亞、訊芯等台灣公司全都榜上有名。

但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發展矽光子的網通大廠博通（Broadcom）眼裡，當 時卻是個連他們都不確定何時會有人要用的技術。

博通光學系統部門行銷與營運副總裁梅塔（Manish Mehta）接受商周專訪時指出，矽光子發展初期，是因為業界希望如博通、英特爾或思科（Cisco）等企業，能在CPU電子訊號的傳輸量到達極限時，改用光子傳輸，藉此拉高訊號傳輸量，並達到低延遲、低功耗的目的。

「我們只是傾聽客戶的聲音後認定，矽光子會是未來重要科技，但根本不知道哪時候會開始採用。」梅塔說。

當初乏人問津的矽光子，卻在AI時代來臨後，成為炙手可熱的技術。

簡單來說，在算力即戰力的年代，光有厲害的AI伺服器是不夠的，不同機台、甚至是晶片間的資料交換速度能有多快，更是關鍵。

當前，單一晶片的算力開發不是問題，但若想持續滿足未來AI各種應用更龐大的算力需求，就必須想辦法將眾多的AI晶片連接起來，變成一顆超大晶片，算力才會足夠。在這當中，自然涉及大量的資訊交換和傳輸。

為實現高速傳輸發展矽光子
AI助攻客製晶片營收爆發

而博通發展的矽光子，正是實現高速傳輸的關鍵。

訊號能傳得多快，關係到頻寬高低。

好比擁有一輛超跑，但開在壅塞的馬路上，也無法將車輛性能發揮到極致；其中，道路寬度就如同頻寬，頻寬越高就能讓更多超跑在路上疾駛。

當前的傳輸技術就如同狹窄的馬路，不僅速度跟不上未來的需求，也有散熱等問題需要解決。因此，業界開始將眼光放在能「拓寬馬路」的矽光子上，希望用更先進的技術拉高頻寬。

梅塔證實，原先，矽光子是慢慢開發。但，AI爆發後，客戶們對矽光子的興趣也開始呈現跳躍式成長。

其中，最有興趣的，就包含Google、Meta與微軟等投入AI晶片設計的資料中心巨頭。

一般來說，這些公司會在設計好晶片最重要的運算部分後，外包給像博通這樣的專業IC設計公司進行客製，完成後續設計和投片。

而傳輸晶片部分，由於開發過於耗時，資料中心業者大多會向外尋求解決方案。

因此，博通的客製化晶片生意從去年開始就一路狂飆，二○二四年來自該部分的營收大幅成長二二○%，達到一百二十二億美元。

巨頭找上門的原因很簡單：博通的傳輸技術能讓自家研發的晶片發揮更好效能。

靠著這樣的領先地位，去年這間客製AI晶片王者的市值更不斷攀升，躋身上兆美元市值俱樂部的一員，目前是全球市值第八高的公司，比台積電、特斯拉等知名企業還高。

「只要是數據傳輸都要練功，博通的地位不是一朝一夕得來。」富果共同創辦人暨策略長邱翊雲觀察。

光是在乙太網路交換器市場，該公司就有高達九成的市占率，足以證明技術實力，再加上它也能做客製化IC服務，自然備受資料中心大廠青睞。

博通執行長陳福陽去年在法說會中指出，博通雖然不做GPU，但全球八大AI運算中心有七間都採博通的技術，也就是說，只要客戶需要高階傳輸，博通絕對扮演要角。

在設計和製程都已成熟
仍遇輝達、英特爾強勢競爭

在這個狀況下，做為下一個世代連接技術的矽光子，就成了博通未來能否持續吸引資料中心巨頭上門的護城河。

梅塔指出，他們練功多年，在矽光子的密度和整合技術上都是最好的，加上最大優勢是在設計和製造流程上已經成熟，預期等客戶大量採用後能進一步降低成本，達到規模經濟，「當客戶希望採用矽光子解決方案時，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但，在博通最專擅長的傳輸技術，也是未來能否持續槓桿客製化晶片生意的矽光子領域，如今，卻出現了強勁的挑戰者。

除了原先的網通對手邁威爾（Marvell），和早早就發展矽光子的英特爾，今年三月，更是跳出了輝達這個巨獸級的對手，該公司推出的矽光子交換器，一出手，就直接將頻寬的規格翻倍拉高，等同拉開戰爭序幕。

這讓向來低調的博通，也開始在矽光子議題上，增加對外溝通。

一位供應鏈高階主管解讀，「輝達都這樣宣示，老大博通當然也要出來秀肌肉。」

業界預期，輝達很有可能會將矽光子交換器與AI伺服器綁定賣出，變成繼晶片開發平台CUDA後，一個全新的護城河。

「這生態系被建立起來的話，博通要切進來就會很困難。」安卓樂（Andra Global）資本合夥人、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林家振解讀。

不過，前述的供應鏈高階主管認為，資料中心巨頭也不見得會願意接受從AI晶片到傳輸都被綁死在輝達平台上。客戶想分散風險的天性，是博通的機會。

再加上，雙方在實力上仍有些差距。數名業內人士都告訴商周，矽光子是需要時間練功的行業，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幾年的博通目前仍領先。


用區隔市場應對強敵
不拚算力，專注於傳輸技術

雖然技術成熟度仍領先，但面對新的競爭格局，博通也選擇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策略：區隔市場。

當我們問到，他們該如何面對未來在矽光子領域，可能有英特爾、輝達等處理器大廠競爭時，梅塔表示，「我們並沒有想爭奪GPU或CPU的市占率，我們在做的是（矽光子）交換器生意。」

他的意思是：博通是因為強大的傳輸技術實力，拿到客製化AI晶片業者的訂單，他們進軍客製化AI晶片是順勢而為，並不是為了在GPU的市場中占據一席之地。

對博通而言，他們在AI時代中，與過去一樣，要扮演的，都是高速傳輸專家的角色。

林家振分析，博通是要明白的告訴大家，自己是專注於高速傳輸市場生意的公司，沒有要比算力，「盡量避免在自己不熟悉的戰場作戰……，（而且）這種做法可以不斷提醒投資者跟客戶，它是高速互聯的領導者。」

會這樣做，是因為當前市場的目光，多半還是聚焦在AI晶片的算力有多強大，話語權大多落在輝達、超微或英特爾身上。

但對博通而言，要做的是避免捲入算力競爭的局面，以免變成「蘋果比橘子」。

畢竟，回到本質上，博通仍是一間網通公司。今日客戶對它的倚賴，以及市場關注的新業務，都還是植基於通訊與傳輸技術上。

林家振認為，博通透過強調自身在傳輸上的地位，除了強化對客戶的品牌印象，背後，也是希望能喚醒資料中心的決策者，提升算力的方式還有很多，除了設計出強大的AI晶片，採用下一個高速傳輸技術的矽光子也是解法之一。

而該公司也能靠著高速傳輸技術，藉此持續擴大在客製化晶片的業務。

「這種回應能幫博通獲得緩衝時間，爭取和客戶的關係，並進一步拉大技術差距。」林家振說。

商場上永遠有新的競局，當意想不到的大軍壓境時，跟客戶重新對話，讓他們再一次理解你是誰、想起當初為什麼愛你，也許，會撬開意想不到的新局。